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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在希望的田野上_3

来源:乌鲁木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艺苑名流
老常坐在自家最大的一块青菜地埂上,看着粗壮挺拔茎直叶茂绿的发黑的青菜,心底升起阵阵甜意,宽慰的心情慢慢地赶走了浑身的疲乏。天空蓝得使他头晕目眩。青蜓在泉沟里的水草尖追逐嬉戏,蝴蝶在他的身旁忽落忽飞,翩翩起舞。   今年运气好,老常除了自家的十几亩地,把弟弟和外娚家的近三十亩地全承包了过来,在离水头近的湖地全种了蔬菜,其它的地里种了大麦。虽然大麦行情不太好,但蔬菜的行情却出奇的好。一家人虽然辛苦,却终于熬来个好年成。他索性伸开双腿,四仰八叉,躺在地埂上,口里嚼着青中带白的芨芨草根,在心里默算起来,菜贩子收走的胡萝卜娃娃菜白萝卜卷心菜,虽然种的不多,但价格都不错。青菜虽还在地里长着,但已跟菜贩子说好,每亩按六千元收购,一千元定金已在他贴身的口袋里捂着,可以说是铁定的最好一笔收入即可变为现实。再加上二十多亩的大麦,今年大概能收入八九万元,扣除各项成本开支,净落个六七万应该不成问题。   田边泉沟沿,几个从城里来游玩的时尚男女在草丛花间里嬉捉蚂蚱或是蝴蝶,在绿波碧浪间,鲜艳的衣衫比飞舞的蝴蝶还靓丽。天空飘过一大团白云,遮住阳光,青菜越发显得油黑发亮。老常盯着那些年轻人的倩影,想起了自己。不饶人的年龄和劳累的生活经历给他的喜悦心情抹上了一层悲凉的色彩。城市人往乡村跑,乡村人往城市挤。城里人向往乡村田园,乡里人羡慕城里高楼大厦。他的思绪像飞驶的车轮一样旋转。在这个人世上,他的大半辈子已过,从没离开过这片生他养他的热土。可儿子却老催他在城里买楼房。他逝去的岁月,就像一条被浓雾遮住的通往田野深处的小路,只能模糊地看回去三五米,再往里走就是那弥漫的雾气了。   他想起了他的父母亲。母亲早逝,记忆无多。他的父亲在他的心目中是最崇敬最能吃苦耐劳的人。虽然劳苦了一辈子,从没挣到过他现在能挣到的这么多的钱,但养活了他们三男四女七个娃们。他秉承了父亲不怕吃苦受累的精神,经常怀念包产到户前的生活。那时的集体有集体的力量,生的娃虽多,吃不饱但也饿不死。遇到大事有集体罩着,谁家的生活也大致一样。虽是日出而出,日落而归,但身心不累,无啥压力,操心不多,人们快乐。   虽是秋天,艳阳高照,但菜地边就是泉沟。阵阵清风绊着潺潺流水,拂过老常黄中带黑布满深沟的脸,窜入田埂茂密的草丛和挺拔的青菜空隙中。老常吐出口中本来苦涩但被他嚼得无味的青芨芨根,点上一支烟,任由思绪像天空狂奔的白云一样翻滚。女儿虽已出嫁,但家境不是太好,让他老俩口常牵肠挂肚。儿子也到结婚年龄,女方家非要十万元彩礼,还不算黄白金首饰。老伴因前些年在又潮又湿的蔬菜大棚里侍弄蔬菜落下了风湿腰腿疼的老病,久治不愈。上面对农民的政策多好啊,可到了下面基层就走了样。一个感冒,只要到医院,本来一二百元可治好,可非得住院吊针,没上千元出不来,然后合作医疗给报销几百元,自掏几百元,还得感谢政策好。两个孩子上学可没少花钱,先后从外面混了几年又回到他的身边,务工不像工人,种田不像农民,怕吃苦,图享受,还爱讲排场,向往城市生活。老常深吸一口烟,悠长地吐出,胸口憋的似乎稍轻一点。   正是午后,红日当空。田野里,等待采摘的各种高原无公害蔬菜,开花的开花,结籽的结籽,看着让人充满希望。绿中显黄的大麦,在山风、河风的吹拂下波浪起伏,透着丰收在望的气派。白云舒卷自如,变幻莫测。树枝静悄悄的,只有叶子在轻风里低唱浅吟。田边沟旁的小草野花,在阳光下昂首跳跃,绽放着微卑而不失纯朴的笑脸。老鹰在高空盘旋长啸。鸟儿们躲在树丛间打盹。青蜓在草尖上荡秋千。蝴蝶在花蕊间懒得动弹。只有那节节高鸟,不厌其烦地在田间地头,水湖草滩的半空,忽高忽低,垂直起落,鸣声嘹亮,向人们展示着它高超的飞翔技巧,或是向万物证明它的存在。村外国道南边的草湖滩里,羊儿在泉边开满小花朵如毡似毯的草地啃食柔软而青中带黄的甜草。南边祁连山如一抹黛云,飘浮在天际。一切生命都在尽情绽放,在不知不觉间告别了夏天,在秋天的原野欢唱春华秋实。   离菜地不远的村子里寂静无声,安静极了。   老常又点燃一支烟,不想坐起,躺在田埂上沐浴阳光,舒展筋骨。乡里人不怕晒,黄黑的脸颊挂着汗珠,浑身暖暖的懒洋洋。年轻人不但怕吃苦,还向往城市生活。世界在变,社会在变,这本无错。一个个结婚时非要在城里买房,又借又贷,恨不得榨干父母的骨头。住在城里难道就是城里人吗?根在乡里,魂在乡里,祖宗在乡里,住在城里楼上,不接地气,花费又高,没有好收入吃啥喝啥,还不得父母在地里刨吗。没有三代人的努力和融入,虽住在城里但绝不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老常越想越焦虑、迷惘。儿子结婚十万元的彩礼像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刺得他心中隐隐作疼。十万元意味着他今年没明没黑又苦又累在几十亩地里种下的收获将不属于他和家人,而且还不够,还得借贷。像今年这样的蔬菜行情几年才能遇一次。唉!为了儿子,为了抱孙子,这些都值了。   太阳西斜,老常翻身坐起,往田边国道上瞅了几眼。狗日的菜贩子看来今天不来了。说好的今天要来,等了一天,不见人影,老常的心里有了一丝不祥之感。刚走过地头迈上国道,身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活跃在四乡八村的菜贩中介,寒暄一阵,提出按每亩五千元收购他的青菜,而且当即给他付钱,菜明天雇人采收。老常一口回绝。菜贩子今天不来,明天定来,凭啥要少一千元卖给你。老常迎着从西边又黑又厚的云层里射出的霞光慢慢往村里走去。这天气,刚才还太阳晒得人皮疼,这会却凉风阵阵。国道边的一块空地上,堆放着小山似的莹石矿石,十几个周边村子的男女在挑选着精矿石。老常心里一热,自己多年了在莹石矿打工,家里的农活都是在下班后和休息日抽空抢着干,虽说很累,但除了农田,还有一份虽不多但算较稳定的收入,种田打工两不误。老常时常想一个问题,农民不在自家的地里种地,却把地流转给别人,然后再给别人打工,同样一年四季没闲着,收入并无明显增加,放着地主不当当雇工。天下的农民都一样,在黄土黑地上,勤劳未必致富。富了的恰恰是那些脑筋活络胆大能折腾却不愿吃苦的人。凡安分守纪,勤勤恳恳在自家一亩三分地耕耘的农民哪家富了?老常家的村子四面泉水环绕,土地肥沃,交通便利,可种植的农作物较多,可没听说哪家仅凭种地富了。农民种的作物价格农民自己做不了主,可凡是工业品如化肥农药机械等的价格却涨了又涨。也许是农民就该终生受苦受累受穷。老常越想心里越堵的慌。往大处想,现在的生活确是比原来好多了,住着宽敞明亮的大屋,家电齐全,温饱无忧,可钱不经花。遇到生病子女上学等大事,经不起折腾。老了失去劳动能力,再遇个大病,境况更惨。村里周老太的儿女们在外打工,周老太在家里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心念至此,老常的心里一紧,他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年龄,他浸泡在迟暮的感觉里。他觉得自己和村里的许多老人一样,就像一株在碱土荒原上枯萎了的野草,悄悄地生,悄悄地长,将会悄悄地死去。   走到村口的小学门前,老常的心里又涌上不好受的滋味。学校大门紧闭,院内杂草疯长,有的教室的门窗被人拆走,张着黑洞。往年这个时候,正是一队队天真可爱的孩子们从学校大门口出来回家的时间。早晨升国旗,放音乐歌曲,下课后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上课的铃声,村民们碰见老师们的问候,无不给村里增添生机勃勃的气氛。连片集中上学,让村里的小学关门破败成这样,怎不让人伤感。大气候是这样,谁家也没办法。每到周末,不是爷爷就是奶奶,再忙也得去乡镇学校接回孩子,周一大早在孩子的哭啼声中再送回学校。有的家长索性在县城租房,专门伺候接送在城里上学的孩子。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农村的孩子再怎么折腾也注定输在起跑线上。村里的年轻人要么出外打工,要么呆在城里,只留下些老人。关掉的不仅是学校,也关掉了村里的活力。留下的不仅是老人,也留下了落寞,孤独,破碎,无奈,困惑,失落和坚守。端午节的插柳枝,苍术香包,八月十五的拜月,庆祝丰收,冬至日各家天不亮互送窝窝饭,过年的闹秧歌等等传统风俗,慢慢地随着离世的老人们消失了。   满腹心事的老常进村快到自家院门口,也没遇到个村里的其他人。整个村子死气沉沉,路边的样板房难掩村子深处的残墙破屋。有的人家院门紧锁,无灯无火,显然无人。无往日家家炊烟,户户灯明。马嘶牛叫羊撒欢,狗摇尾巴鸡上墙的景象只能在梦里重现。到了十冬腊月,打工的人们倒是回到家来,却不是赌博,就是喝酒,伴随着一些封建迷信大兴其道。   回到家的老常,简单吃过拖着疼腿的老伴做的饭,坐在大炕上看新闻联播,里面的大好形势与他无关,他只等着看天气预报,已成习惯。一股较强冷空气自西向东,将从今天夜间横空而来,未来三天,河西大部将有严重霜冻。天气预报还没播完,他的心已经揪在一块。大麦不要紧,可那八九亩地的青菜怕是要被冻坏。咋办?村里无壮劳力,儿女不在身边,防冻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再一想,虽是秋天又不是深秋,来的过早的第一场霜冻未必有多历害。担心也是白担心。忐忑不安中,老常早早睡了。半夜起来小解,门外奇冷,他的心里更冷。似睡非睡熬到天空鱼肚白,赶紧起来跑到青菜地边,晨曦中青菜黑压压一片,看不出啥变化。在地边转到天大亮,仔细看,虽然青菜上霜白如雪,但叶尖已有黑边,像生了病似的。老常的心直往下坠,胃里直泛酸水。不一会太阳出来,地里冒着白气,天冷的出奇。老常急得在地边打转转,眼睛老看着国道,盼望着菜贩子能出现。直到中午,没来。赶紧给昨天缠过他的菜贩中介打电话,偏又打不通。太阳躲在白麻麻灰蒙蒙的天空翻着白眼,早早地不见了。老常的心凉了一天,中午饭也没心思吃,天黑了还坐在地头,脑子一片空白,再无半点昨日晒着太阳等菜贩子的半喜半忧心思。实在冷得不行,才回家随便吃点,昏沉沉睡到半夜,再也无法入眠。天不亮又跑到地边,瞎转到天明,看那青菜已是叶子全黑,茎杆也黑中带绿,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失去了前天挺拔昂扬的身姿。老常的心死了,欲哭无泪。   在希望的田野上,坐着满脸愁容的老常,耷拉着脑袋,思谋着今冬如何给儿子娶媳妇,如何在城里买房子,如何给老伴治腰腿疼的大事。 郑州癫痫病能治疗吗辽阳怎么找到靠谱的癫痫医院随州那治疗癫痫最好武汉小孩癫痫有治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