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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求精】村庄的印章(念征文·散文)

来源:乌鲁木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业界精英

一、饲养室

饲养室在村南面,背靠着村庄。面南坐北,西边是牲畜歇息的地方,东边是为牲畜垫圈晒土的场地。它的后面有一个防空洞,里面很深,也很宽敞,黑洞洞的,平时没有人敢进去。它的对面有一个大壕,既作村庄排水用,又是队上沤粪的地方。

饲养室是当时村庄最宏伟的建筑,它有九间大房,宽约十几米。门面很高,也很气派,上面写着“饲养室”三个字,有一颗红五星镶嵌在字的上面。门也最厚实,最大的是那种用柳木板做成的双扇门,能通过架子车。

村庄有十几头牛,还有几匹马、驴和骡子,它们就出生、成长、生活在这里。很多牛、马、驴是自养自繁殖来的,骡子属于新新产品,是马和驴交配的结晶。不然,村里的人不会把生殖器粗壮但没有精液的男人叫做骡子的。

父亲就是饲养员,还有一个伯伯大家叫他“三号”的。我就奇怪,伯伯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后来才知道他在家排行老三。他们就像这些牲口的父母,十几年如一日地照料抚养着这些村庄的宝贝。

那时我家的姊妹多,只有一个小火炕,睡在一起连翻身都不宽松,我便随同父亲晚上住在饲养室。可以说,童年的大多夜晚,我都是在饲养室度过的。不过,住在饲养室我很舒坦,也很快乐。

冬天的夜晚很冷,一走进饲养室便暖融融的。因为要给牲畜烧饮用水,父亲和伯伯从早到晚,都要给那口大锅,不停地续柴,薪火不断。为此,饲养室便成了最为热闹的地方。每天晚上都有四五个男人,围在炉膛边谝闲传。有的海阔天空地胡吹神侃,说一些吹牛不打草稿的话;有的说着荤段子,惹得大家诡秘地笑着;有的不太言语,只是默默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嘎嘎地咳嗽着,咳嗽完了又继续抽;有的在家里拿几个生红苕,放在炉膛里,只等着烧熟,过嘴瘾。直到父亲给牲口从铁锅里提水,直到一个个打着哈欠,有气无力的说,睡觉吧,再暖和,都没有钻到老婆被窝美时,这才离开。每个冬天都是这样。

晚上我刚进门,父亲便用木棍从炉膛里拨拉出一个或者几个红苕来,分给大家吃。围坐在火红的炉膛前,吃着皮焦肉嫩的热红苕,我的身子一下暖和了许多。更主要的是父亲总是让我睡到火眼头,那竹席滚烫得让人只能穿着衣裳才能入睡。这让我感到:饲养室没有冬天。

饲养室最热闹的时候,是冬天的晚上,队上在这里开大会。村庄的男男女女都带着木凳,坐在饲养室里。炉膛的火更旺,把挂在柱子上的马灯也衬托得黯淡了许多。整个空间弥漫着烟雾似的热气。会前,戴眼镜的老会计总是先带领大家学习一篇毛选。男人们默不作声,嘴里总噙着烟袋,发出叭叭的声响;女人们也在静静地做着手中的针线活。学习完后,队长把会议的议题大声说出来,紧接着是讨论。有时候讨论很激烈,以致于意见双方吵得面红耳赤,那会议的时间肯定会很长;有时候没有多大争议,会议很快就结束。

饲养室一年四季最诱惑我的便是吃豌豆和黑豆。那是那些长腿子(驴和骡子)的特供品。每天晚上,父亲喂饱牲口便拿着一只老碗,从布口袋里舀出一大碗,撒在长腿子的石槽里,这些长腿子也顾不了许多,便埋头去吃搭的硬料,嘴里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吃完又打着满意、舒坦的鼻响。惹得一边的老牛只好不停地晃动着铁链子,表达着妒忌之情。

“三号”伯有时也赏给我一小把豌豆吃。那豌豆炒得干黄,塞进嘴里,轻轻一咬,就会有满口的豆香味。偶尔遇到坚硬的,便会发出咯嘣一声,那定是铁豆,不过也很香。我常常会舍不得吃完,带点给上学的伙伴,一人几颗,大家吃着便用企羡的目光看着我,我便得意地笑了。

为了让大家解解口馋,好多次早饭后,我总骗着父亲说,把笔或者本子忘在了饲养室,其实我想在那里偷一点豌豆,以满足我和那些伙伴的味蕾。尽管我胆大细心,有一次还是被父亲发现了,他竟在家里把我大骂了一顿,还用拳头朝我背上狠狠地打了几下,我委屈地哭了,父亲也在不经意间抹了把眼泪。

随着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村庄的牲口也分给了各家各户。饲养室也失去了往日的功能与热闹。更有缘的是我的庄基地就划在饲养室,前面的三间大房和那副柳木板大门也卖给了我家。后来家里垫高了桩基,用饲养室拆的木料盖起了三间大房,我便把那副生着虫眼,被车子碰得坑坑洼洼的大门,安在了院墙上。

不过,村民们在路过时,总是不经意地朝这里看着。我知道,他们不是看我的房子,而是看那副留着岁月印痕的大门,留恋那村庄曾经的印章之一。

二、石碾子

小时候,三婆坐在碾子上让我们猜谜语,其中一个是:石头山,木头域,走一天,出不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着头,就是猜不出来,最后三婆便张开她那没有牙齿的老婆嘴,眯着眼睛得意地说道,推碾子。

碾子诞生于北方地区,麦黍、玉米等粮食脱壳、去皮及碾碎加工时便使用它。石碾子由碾台、碾盘、碾滚和碾架等组成。碾盘中心设竖轴,连碾架,架中装碾滚子,多以人推或畜拉。碾盘和碾滚上分别由石匠凿刻着很有规则的纹理,其目的是增加碾制粮食时的摩擦力,通过碾滚子在碾盘上的来回滚动达到碾轧加工粮食作物的目的。

村庄的西头,有一棵老槐树,老槐树下便有一盘碾子。

平时,碾子像慈祥的三婆,闭着眼睛,静静地守候在那棵老槐树下。村庄的铁铃高高地挂在老槐树的枝柯上,那长长的铃绳,随风摆动,一不小心,便会把铃锤拽动,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我不知道先有碾子,还是先有老槐树。我只知道,老槐树根深叶茂,硕大的树枝浓荫蔽日,让这两个物象浑然一体,组成了村庄独有的风景。

黎明。男人们在碾子旁边的井边汲水,水桶撞击井沿石头的声音,吱吱哑哑的扁担声,鸡狗的叫声,猪羊的叫声汇成一片,把碾子惊醒了。这时,女人刚倒完尿盆,还没洗嗽完毕,男人们正挑着水桶回家,碾子那块便响起了铃声。

在那个生活比碾子还沉重的年代,铃声就是命令。大家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陆陆续续地来到老槐树下,有的站着,有的坐在碾子上,等候着队长分派活儿。

等人们离开碾子,拿着农具走出村外,刚恢复平静的老槐树下,又出现了一幅画面:饲养员把一头黑毛白鼻的老驴,拴在老槐树上。这时,便有老妇端来自家的小米、辣椒……放在空地上,等候着饲养员套上老黑驴,拉着碾子碾米。必须先碾粮食作物,最后碾辣椒,不然,沾在碾子上的辣椒沫就得洗净再碾其他的粮食。这样,既费时又不省工。碾辣椒的人也很自觉,往往等大家把粮食之类碾完,才到最后碾自家的辣椒。

老黑驴很善良,也很懂事。那年,它傍晚下工,被村民牵着正往回行走,前面紧跑着驴崽子,没想到生产队的手扶拖拉机,从后经过,驴崽子一慌一惊,眼看就要被拖拉机撞倒,它忽然挣脱缰绳,把驴崽子顶到一边,自己却伤了腿脚。伤看好后,再也不能拉犁耕地,只好被队长安排拉碾子。当它被饲养员套上绳索,带上按眼,一瘸一拐地随着一声“驾”碾子便转动起来。它知道自己病残,队上才让自己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就像这些为家里碾米、碾辣椒的老妇,尽管有点累,但快乐着。

阳光炙热地烤着大地。老黑驴拉着碾滚一圈一圈地慢慢转着,缺油的碾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单调而美妙,仿佛是一阙童年的歌谣,听起来简单,但它接着地气、带着母乳味,让人回味无穷。这时,村庄的上空飘着一缕缕炊烟。有炒菜的香味飘来,有炒辣椒的呛味飘来。最后的妇人碾完辣椒,便自觉地在井边提上半桶水,把辣椒的残留洗得干干净净。碾子又恢复了它昔日的面容。那头老黑驴也被人卸下行头,拴在老槐树下栖息。

暑假的早晨,大人们都下地干活了,我们便围在碾子旁听三婆讲故事。三婆坐在碾子上边做着针线活,边张着那只老婆嘴,笑眯眯地一会儿给我们讲狼吃娃的故事,一会儿让我们猜谜语。谁猜到了,就会得到三婆的几句表扬,有时候运气好,还会得到三婆从活笸篮里摸出一颗糖的奖励。

傍晚,人们便会陆陆续续地来到老槐树下。有的脱下一只布鞋,当做木凳坐着,有的坐在碾子上。倘若是春季和秋季,碾子便是最好的凳子,坐上去舒适安逸;如果是夏季,碾子会散发着热气,滚烫滚烫,坐得时间长了,屁股便会染上热疮,村庄的人都懂得这些,倘若那个不听话的小孩坐上石碾,那就少不了屁股上挨几下;如果是冬季,碾子便冰冷得瘆人,肯定没人坐上去,但也会有人圪蹴在上面。

在那个物质和精神生活极其匮乏的年代,碾子旁便成了人们傍晚汇聚的好地方。男人们坐在碾子的一侧,谈天说地话农事,手里的卷烟一明一灭,一天的疲劳仿佛便化作一缕缕烟雾,消逝在天空。女人们围坐在另一侧,家长里短,叨唠个不停,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儿,吐不完的心事。我们这些小孩子便围绕着碾子,撵撵打打,一会儿围着碾盘追逐,一会儿爬上碾盘嬉戏,笑声、喊声、哭声渲染着静夜,偶尔也传来妇女的几声呵斥。几位男女青年也坐在碾子的不远处,他们的身旁有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语,有时传来几声叹息,更多的时候他们便仰望天空的星星发呆。

夜深了,有小孩的梦呓声,有女人呼唤孩子回家的声,有几声犬吠,有一阵敲门声……不大一会儿,碾子旁便恢复了平静。这时的碾子便像一位沧桑的老妇人,惬意地闭上眼睛,安然入睡了。它知道明天这里又要重复着今天的故事,从春到夏,从秋到冬……

不知什么时候,碾子不见了,连尸骨也不知去向。但碾子作为村庄的一个特殊符号,它从历史的深处走来,记录着一段农耕时期的文明,诉说着一段比碾盘还沉重的故事。它像一枚鲜红的印章,永远铭记在人们的心头,成为此生不舍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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