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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歌】甘草

来源:乌鲁木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原创歌词
梅启美当兵转业到油田,人事处分配他去机关通讯队当话务员,不料一报到,让人家给弄了个大红脸:这里的活儿,是带洞洞的人插洞洞,女人干的,你走站扛个枪,还不插乱了套了!梅启美一句话没说,气哼哼背着行李又来到了人事处。   人事员很纳闷:“文革”都七八年了,男人还有叫这名字的,没一点革命性,梅启美,谁给你起的名儿?   我地(爹)!梅启美生气透了,行李往地上一扔,坐下了。   都啥年代了,啊?叫啥不好!人事员不看梅启美,眼睛看着分配名册,嘴里一个劲地嘟囔着。梅啊美的,太资产阶级了,耶,还是个党员,耶,还是个坦克兵,有了有了……   梅启美到油建处机械队当了推土机司助。   也是因祸得福,转业兵六七千人,人事员谁还顾得上一个个翻档案,能分得出男女,扒拉人头指个单位就不错了。梅启美的战友大多被分配到钻井队当了钻工,他能开上推土机,应该算是对口了他的专业了。坦克是柴油机、履带、拉杆方向,推土机也是柴油机、履带、拉杆方向。这得感谢这看似女人名字的“梅启美”三个字。   梅启美工作热情很高,尤其喜欢钻研技术,只要机子上有啥问题,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会黏糊在机子上,像一只贪花盗蜜的大马蜂,咬住花心蠕来蠕去不失消停。他给人的印象是每天都在上班,因为他一直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工作服。还就因为这个,他成了跟车的学徒中最早独当一面的一个,也是最早带上学徒的一个。   可是,班里人给他起了个绰号——直脖子狼。   这跟他习惯性的动作,说话,做派有关系,当然还有他那傲视他人的神态,还有他裤裆里那个时常硬挺起来的小东西,还有……反正多了,这一桩那一宗的。   刚开始,也就是梅启美独自操车那会儿,大家都叫他梅师傅,后来有了绰号,当面还是梅师傅,背后就简化成一个“狼”了。   狼在班里说话少,兴许是要摆出师傅的架沈阳比较好的癫痫病医院在哪里子,或是自己觉得别人听他说话不好懂,索性不说来得省事干净的缘故。狼只有和他的江苏老乡在一起的时候,才表现得活跃和洒脱。这多半是在星期天,三五个人,电工、钳工、泥瓦工……不是他去老乡那里,就是老乡来他这里。吃吃喝喝,吵吵闹闹,听得最多的话是:“你鹅曾测帆啊(你还没吃饭吗)?”“什么搞子(什么东西)?”“望神尼东丝啊(看什么东西呀)?”“坐那爬爬儿(坐那小凳子)!”“这披懒雅立猴高盖冷啊(这被子晚上睡觉盖冷吗)?”“恩滴肚在肚笑饿疼其来儿来(我的肚子都笑疼了)!”“从拉外走(从哪儿走)?”等等。   狼常常喝多了酒,喝多了就蒙头大睡,要不就脱得一丝不挂,拿毛巾蘸了水浑身上下使劲擦,直到通体发红,肌肉鼓凸闪亮,小腹下面的那个小东西,硬挺着像一架高射机关枪。这时,他就专心在那个小东西上,一只手握一握,两只手捏一捏,或是按下去弹起来打在肚皮上嘭嘭地响……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摆弄它,不厌其烦地在地上转来转去,身体扭动出奇怪的姿势,厚厚的嘴唇翘翘着,时不时咕囔一句什么,小眼睛半睁半闭地向着某个地方斜睨几秒钟,嘴角往上一勾,挂上一丝笑容。冬天,他不会转悠多久,而是站在火炉跟前,拨动那个小东西,让上面的水滴落在烧得玫红的炉盖上,嗞啦啦滚动……   这像啥样子?多大了?还玩鸡鸡呀?班长嘴里戳一支烟,背着手走进来,睄一眼那东西,看着狼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口气绝对不是开玩笑。   嘁,又没假假(姐姐)眯在(妹妹),就有,也是人家愿意看,管我屌事?狼不以为然,还是继续玩。   班长再说,狼装作听不到,顾自点一支烟往床板上一躺,但依旧不穿衣服,身下那个物件挺一会儿,就垂下头不再昂扬了。烟雾笼罩了他。   山东有没有癫痫病医院狼抽烟从不让人,但别人给他烟,他却从来都不拒绝。他抽烟的时候梗着脖子,无论坐着还是站着,上身都是极板正的样子,转脑袋瓜儿必然脖子身子一起转,走路同样也是板板正正的,碎步,脚后跟先着地,不慌不忙,给人以挺拔的形象,就像我们早期看到的机器人。   无疑,狼当兵时是接触过坦克车的。据他自己说,转业前还开着坦克进行过一次实战演习。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如此,他的推土机操作技术应该不会那么熟练,他跟班长的推土机才只一个多月。红岗子会战那次,班长派他带三部车去执行任务,临行前班长说,别看这不是平井场,可那比平井场的意义还要大,那可是一两万人的大会场……   狼果然不负厚望,工作得到了会议筹办组的表扬。这下,他的脖子更是板直得有些笔挺了,下巴颏儿时常沐浴在戈壁的阳光里。   冬天的一个早晨,班长的机子发动不了,两大桶开水加在水箱里预热,班长自己又爬在地上用喷灯烧烤发动机油底壳,但机子还是不吭声,只管撒赖趴死窝儿。狼的机子早已怠速等候在那里,咚咚咚震得小腿发麻。狼叼着烟,直板板杵在车头前看着班长和其徒弟爬上摸下地忙活:放掉水箱的水,重新又加了两大桶开水,一遍又一遍烧烤油底壳……可是终归无济于事。没了奈何,班长蹲在地上抽烟斗,又朝其他人挥挥手,意思是说,别等了,你们先走。凛冽的空气里,多了一种新疆莫合烟的气味。   狼走过来,面无表情。他打开小汽油机的排气阀,使劲拉启动绳排空,然后卸下火花塞用细砂纸磨了磨打火间隙,调整了合封(进气阀),重又套上启动绳,两臂使足了力气猛地一扯,汽油机啵啵地叫了起来。稍停,挂上大小车离合器,柴油机的排气管突、突、突窜出几团浓烟,接着剧烈地抖动起来,黑色的烟雾变成了淡蓝色。狼将机子控制到怠速运转,看一眼班长,说,好了,小毛病,火花塞间隙有点大,也积碳了。说完,开着自己的车走了,只留下履带板叩击地面的咣咣的声响。   班长这天上午没出车。狼走了以后,他就那么一直在地上蹲着,莫合烟烧了一锅又一锅儿,最后一锅儿的烟灰是敲在履带板上的。他熄了机子的火,回宿舍喝了一缸子酽茶,又躺在床上抽了一锅子莫合,然后复又捣鼓车子去了。班长不是搞推土机的,他是钻井队的发电工,如果不是切了大半个胃,他也不会到这相对稳定的油建机械队。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班长,不光是班长,都感到狼的下巴比往常抬得更高了,走路的样子更见板直,班里开班会狼故意不参加,说头疼。后来才知道,他是媳妇要来,忙着找老乡闹腾住的地方呢,为这个他还跟老乡打了一架。原因是狼做焊工的老乡说媳妇要回去,腾出地窝子让他住,可是没等他媳妇来,地窝子又让别人给住上了。为此,机械队开大会专门点名批评了这件事。   狼的媳妇来了。媳妇叫“张力峰”,名字很男性。   “张力峰”估计是“张丽芬”的同音演变,大有可能是“破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时把名字给“革命化”了。   张力峰用“健美”来形容恰如其分,清秀的五官,舒展的四肢,笑起来端庄温和,不像狼,瓦刀脸,凹鼻梁,一笑就侧棱个身子,脑袋直往一边趄,仿佛脚下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他。   梅师傅,这下老婆来了,还那个……有人指指狼的裤裆,说,闲了还捋摸(摆弄)捋摸(摆弄)?   嘁,闲的?一夜还不上她八回!   自个的,别恁么太贪啊?   啜,拉馋水啊(流口水啦)?   媳妇来没新鲜一个星期,狼开始动手了。那是一天中午,屋里传出小孩子恐惧的哭声。这个孩子是狼的女儿娟娟,一岁多,白皙皙的,很可爱,也很瘦弱,眉眼间都是妈妈的影子,只是小鼻子头与狼相似,鼻梁几乎就是平的。班长劝架出来说,这个梅启美,哪像个党员的样子!   狼的确不像个党员,除了工作能吃苦耐劳外,好像其它东西都不在他眼里。他说,娶老婆就是打的,生不出儿子更要打。狼进门要吃饭,伸腿要洗脚,抽烟要点火,喝水要端杯子……哪一样老婆伺候不到,狼就会拳脚相加,不是今天一边脸青了,就是明天哪条腿瘸了,张力峰羞于见人,所以也就很少在宿舍门前带孩子玩,如果出门,就到别处去。   一段时间,有人说狼的党员是假的,上级组织确也有些怀疑,可是通过外调,狼的党员不但不假,反而还狗揭门帘子货真价实地露过一鼻子。狼当兵三年,没被评过“五好战士”,属于不求进步的那种“刺头”兵。眼看就要转业复员了,坦克加油的库站突然失火,站岗执勤的狼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搬开了着火的油桶,避免了一场严重火灾的发生。首长说,这样临危不惧的好战士,上了战场才能敢打硬拼、“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们的党员就该是这个样子的。首长以为这必定是党员所为,不料狼那时连个团员也不是。于是,狼就火线入党了。狼脸上那块疤痕,就是那次奋不顾身留下的英勇标志。   张力峰受到狼的欺凌,按道理说她会无法忍受的,可是她竟然打算长期住下来。她买了铁锹和麻绳,春天刚一转暖,便和几个妇女(来队探亲的家属)一起到荒无人烟的山野地去了,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每人背上扎一捆甘草,手里提一把亮闪闪的铁锹。起先步行,走的比较近,距离油区十几二十里路,边走边挖,渐渐地参与的人多了,她们就挡车到几十里以外的地方去。那一路没有公交车,走的都是油田拉材料设备的大卡车,司机们知道这是石油工人的家属,往往不忍心不拉,尤其是返程途中,看到这些身上大背小抱的女人,横七竖八地歪倒在路边,很少有熟视无睹不停车的。走得远显然是正确的,因为她们带回家的甘草捆要比以前大出好多。有的叫来自家亲戚,呼朋结友,在油田找个男人做丈夫,从此也就干了挖甘草的行当,她们说,卖甘草的收入,要远远高于一个农家一年的全部收益。乡下的生产队,泼命地干一天,能一天挣一毛钱(甚至更少)那就不错得很了。   张力峰几乎天天出去挖甘草,两头不见天日。偶有早归的一日,就见她尘垢满面,东倒西歪,疲惫得捱不到家的样子。女儿是找人托带的,狼下班了接回来,开会时,那头发黄黄的孩子,怯生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一会儿就熟睡在狼的怀里了。会很多黑龙江有哪些医院专治癫痫,大会小会,念报纸讲时事,大人都要昏昏欲睡,何况是一个两岁的孩子。会议一星期五六次,有一天三次开会的,说是苏联在边境蠢蠢欲动,转业兵要随时做好返回部队的思想准备,出得去,打得赢。机械队动员张力峰母女赶快回家,狼说,老婆都怀孕四个月了,回去呆不了几天还得来,家里又没吃又没喝谁管她们?   回吧,来这么长时间了,回去了家里人也好照顾。班长耐心地做思想工作。   家里就我爹,我爹还要人照顾呢!狼如此说,脸和脖子都是红的,像一个努力下蛋的母鸡。娘屄,说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谁不信谁去看!   啥话?党员,骨干,还耍浑?啥叫以身作则?班长不高兴了。   不就打仗吗?死吗?狼也不高兴了,直着脖子说,死!娘屄谁怕?   环境决定生存的可能性。不少来队家属被劝离,张力峰以“特殊情况”为理由,继续住了下来,而且还搬到腾空的地窝子去了。   事情也就出在地窝子里了。   挖甘草的人少了,张力峰一天能比以前多挖一半甚至一倍还要多,她就将隔壁的一个空地窝子,辟为她的甘草间,把每天挖回来的甘草分等划级,按照收购站的标准剪切扎捆,这样不但能卖出好价钱,人还省时省力,再不像过去那样零敲碎打卖混等,价低,累人,受憋屈。狼也有了好气色,“八·一”那天,竟还穿了一件灰蓝的涤卡上装参加建军节,会后还和张力峰母女在电影院一起看了《地道战》。   几天后,张力峰的表妹来了。表妹叫红喜。红喜二十岁,稍矮于张力峰,体格修长,唇红齿白大眼睛。红喜住在堆放甘草的地窝子里。张力峰有了伴儿,算得上如虎添翼。她的经验,加上红喜的活力,甘草的数量越来越多,质量也越来越好。狼说,红喜是来伺候老婆坐月子的,一句话堵了所有人的嘴。   转眼河北哪里能治好癫痫已是秋尽,张力峰挺着八个月身孕的身子,仍还是出去挖甘草,红喜说别出去了,看你都不方便了,她说,没事,活动着点儿,到时候好生,再说,有我在也好挡车啊。张力峰说的没错,那条路上挡得上就坐,挡不上只能认倒霉,她们背着甘草走路回家那可不是用十次八次能计算得了的。   张力峰的第二个孩子,是在一次晚上整理甘草时出生的。当时只觉得肚子疼,放下手里的活去到自己的住处,上床就生下了,先后不超过半小时。这个孩子叫甘草。张力峰提议,狼通过,红喜笑着说“好”。就是这个甘草,在以后的岁月里,以她奇迹般的生命力,出落成一个一枝独秀的传奇女子。   甘草出生不久,整个油建处都在风传狼和红喜的事情。   西北地区的初冬,已经十分寒冷了,乡里人会烧上火炕,城里人会生上火炉子。戈壁滩的冬天似乎要来得更早一些。地窝子大半在地下,只有一米来高的墙壁和屋顶在地面上,里面的潮湿和阴冷是可想而知的。   吃过晚饭,张力峰躺在床上,头上裹一条白毛巾,一边给甘草喂奶,一边用手抚摸着娟娟的头发。她说:红喜,那面冷,生炉子又费不起,你搬过来住吧。 共 6946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