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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穿旗袍的女子

来源:乌鲁木齐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散文诗
【荷塘】穿旗袍的女子(小说) 只有那些在绝境中仍能抓住一丝快乐的人,才能领悟人生快乐的真谛。
   ——萨克雷
  
   1
   江南的气候很不错,虽然柳儿刚来的几天有点热,但是一场大雨之后天气立刻凉快下来。天空出现了少有的蓝,云一团一团,雪一般白,有点像秋后的棉絮。柳儿喜欢这清清爽爽的天气。
   爱人的同事像一个个多事的“三八”,对初来乍到的柳儿评头论足。“瞧瞧某某老婆那身段: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走路都像是处女。”女同事交头接耳,柳儿听不清她们在说啥,只看到她们身上脸上都是脏兮兮的浮灰。
   爱人屁颠屁颠地跑回宿舍,说:“柳儿,同事们在议论你呢?说你美哩!”说完嘿嘿地笑了。柳儿觉得爱人是个蠢货,笑得像阿Q,她想讥讽他一顿。想说那些人是在变相骂他呢?但是又懒得说话,就不搭理他了,由着他自我陶醉吧。
   “也许那些人真的在夸奖自己呢?”柳儿转念想想,惦起双脚想对着爱人宿舍一块掉了角的镜子照照。镜子太高够不着,她轻手轻脚搬来一个小方凳,小心翼翼地站在上面,对着镜子轻轻地扭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柳儿抿着嘴露出微微的笑意。美吗?柳儿扭动腰肢,淡蓝色的碎花旗袍也随着柳儿的扭动而扭动。裹得紧紧的胸脯,纤细的腰肢,撅起的屁股,一扭三折,平平仄仄,凸凹明显。
   柳儿在方凳上站了许久,感觉两腿有点酸才极不情愿地下来。坐在宿舍的床沿上,不知道为啥两眼竟然蒙了层雾。透过雾色朦胧的双眼,柳儿依然看清了爱人新搬的这间宿舍,最多只有十五个平方,多么奇怪的房顶,抬头就能看到机制瓦。爱人说了,如果雨下得大点,还会有雨丝从瓦砾缝隙中落下来,淋在光膀子上,爽丝丝的凉。柳儿幻想过那样的场景,细雨如纱,或者如丝如线。柳儿甚至祈祷赶紧再下一场大雨,也脱光衣服试试那种凉丝丝的爽。此刻,一种不安分的跳动在内心来来回回地折腾。
   工厂的老板娘对爱人挺照顾,给他一张宽一米五的大床。爱人怪有心,在柳儿来的前几天特地跑到市里买来一床蚊帐。白色的蚊帐是柳儿喜欢的颜色,蚊帐上面还有花边,四角有四个乳白色的象牙般的支柱,硬硬的光溜溜的,手感很好。四边各有一个拉链,都是出口,给人的整体感觉非常舒适。整个房间的东西,柳儿也就最喜欢这床蚊帐了。
   还有一张高低小铁床,是爱人给孩子准备的,但是今年夏天孩子没有来,小床就闲置了,空空地摆在房间。爱人为了装扮屋子,也给小床罩上了蚊帐,一横一竖两张床,把房间似乎摆满了。还有一张抽屉桌,摆在大床的一头,上边放着一台十四英寸的电视机、一台DVD,全部家什也就这些了。爱人的一个装衣服的密码箱,放在小铁床的上边。柳儿扫完屋内的一切,憋屈得想哭,却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2
   柳儿对江南一点也不陌生。古老的小巷、老屋、小桥、河流,那棵大榕树已经扎根在她的心里了。为了生活,她曾经也在这块土地上打拼过八年。八年,和抗日战争一样长的岁月在指尖中流逝了。是的,柳儿的日子是在指尖中划过的。
   柳儿怎么会忘记呢?那时候她在袜厂做工,一天到晚和剪刀打交道。常常是右手拿剪刀、左手拿着从袜机上剪下来的袜子,两只手像挽花一样,不停地剪袜子、翻袜子。还时不时地要换线、接断了的棉线。一台袜机的台案上,最少也有四种线,最多有十来种线。袜子不同,用的线也不同。夏天的、冬天的、大人的、孩子的,所用材料都不一样。线也是有好有差,遇到差线,不停地断,一天忙到晚都在接线,慌成一团,累得要死,也没织出多少打袜子。
   机器坏了,小毛病还得自己修理,那些本地的机修工拽得要命,看不起外地人,有时候他们明明在闲着玩或者睡觉,机器坏了任凭你咋喊,也喊不倒跟前修机器。工钱是计件,没时间耽搁功夫,只好糊得满手机油自己折腾。久而久之,一些小问题自己也能解决了。几年下来,柳儿倒是学了一身本事,不但袜子做得好,机器也修得像模像样。
   柳儿也生气过,但是又能咋样呢?袜子厂多是小加工厂,有的甚至只能称之为作坊。小老板也不敢得罪那些机修工,记技术稍微好一点的机修工,工资高着呢。他们仗着一身技术,瞧不起外来的妹子,对本地的妹子倒是很殷勤。柳儿只怪自己命不好,生在穷乡僻壤,为了过好日子不得不来到这遥远的江南。
   袜子厂两班换熬夜,把柳儿漂亮的眼睛熬坏了。一直到今天,黑眼圈依然很严重。家里的朋友说柳儿上网玩成那样,柳儿不愿意解释。其实她明白,眼睛是打工八年留下的后遗症,这是她为生活苦熬活熬的见证。
  
   3
   柳儿是早上七点多到爱人这里的。春节一别到现在,半年没有见面,加上前几天在电话里两人的拌嘴,见面有点尴尬。爱人的衣服满是油渍,脸上好像也有油渍。看到柳儿的第一眼,有点扭扭捏捏、腻腻歪歪,好长时间只说了三个字:“你来了。”柳儿“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一段几百米的路,柳儿感觉有几里,沉默的空气中凝结着一股低沉。夫妻竟然变得这么陌生,柳儿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呛在眼角。但是她没哭,只是低着头跟在爱人自行车后边,高跟鞋“嗒嗒”地响。
   把柳儿送回这间十几平方的宿舍,爱人给柳儿烧好一桶热水,告诉她卫生间在哪里洗澡间在哪里,然后说上班去了。柳儿一一用“嗯”回答。
   洗澡,洗头,柳儿在卫生间任由自来水冲着。十八小时的长途大巴,把柳儿的心都坐累了。这一条通向江南的淘金之路,柳儿记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少趟。刚来江南那会儿,皮肤嫩得一掐一股水,再看看现在,眼角皱纹一大堆,皮肤更是不用提,别说掐出水了,搞点痕迹都难。
   洗去一路的风尘和疲惫,柳儿的心情好了很多,换上了喜爱的旗袍,信步走向爱人的车间。爱人在这家汽车配件厂工作了几年,柳儿年年夏天来看爱人,基本上都是熟人,所以不少人会和柳儿打招呼。其实柳儿心里更清楚,他们不是欢迎她的到来,而是像看稀奇一样。在爱人同事的眼里,柳儿就像是一个传奇女人。
   柳儿打工八年,终于用手中的积蓄在家乡的县城买了一套廉价的房子。不打工了,她专心在家里照顾幼子读书。教子的同时,柳儿也捧起了书本,握起了丢了多年的笔杆。天道酬勤,几年写下来,柳儿竟然也写出一点名堂。投过几篇稿子,获得几个小奖。谁说好事不出名,柳儿在爱人的工厂里就像是一个名人,很多人都会以柳儿为例子,教育自己的老婆。老板和老板娘也常常提起柳儿,夸奖柳儿是位难得的女子。
   柳儿穿行在偌大的车间,各种机器相互轰鸣,冲床、铣床、磨床、压机等。“哐当哐当”的声音交替更换。工人们把一筐筐铁块搬起又放下。一个个满身油渍,灰头灰脸,开口说话,只有牙齿是白的。柳儿看看自己身上得体的旗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觉得四面都是眼睛,在盯着她的身上看。
   柳儿低着头直奔爱人的车间。爱人工作的环境不错,偌大的二楼,四面都是大窗户,风呼呼地刮进来,很凉快,一个挺大的办公桌,他的电脑放在上边。几个包装的女人在一角忙碌,她们也不忘记抬头看看柳儿,善意的一笑,柳儿也笑笑,算是回敬。那些女人和她的年纪差不多,但她们的身材都没有柳儿的好,衣服很脏。柳儿鼻子一酸,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爱人调试磨具,这是一种很精细的机械活。马虎不得,得钻孔、打磨、抛光、攻丝等。可能老板为了照顾爱人,也可能是赏识爱人能干,特地把调试模具的活承包给爱人。这样一月下来,爱人的工资高了不少,而且基本上不用加班。爱人带了一个徒弟,是他表弟,他给表弟发工资。
   柳儿站在爱人身边,抛光打磨下的浮尘一阵阵扑在柳儿身上和脸上。爱人心疼柳儿,怕弄脏了她的衣服说:“你回去做饭吧保山哪里有能治癫痫病的医院!一会我们就下班了。”柳儿又“嗯”了一声,静静地退了出来。
   柳儿慢腾腾地走着,工厂很偏僻,工业区都在城市的边沿上,农村的大片土地被征用。沿海地带的人们把几辈子生存的土地都卖了,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他们吃的喝的都是子孙后代的口粮。他们的地很值钱,一亩最少可以卖到几十万甚至百万。钱到腰包最重要,有钱了做啥都行,所以沿海地带的人们不稀罕庄稼,他们更喜欢卖地。
   爱人做饭的地方环境很差,低矮的出租屋很潮湿,苍蝇乱飞,老鼠横冲直闯。邻居不知道是哪个省的?小孩子光着屁股在门口拉屎,柳儿用手把鼻子挡了挡。出租屋后门墙根上,青苔绿得冒油,一棵琵琶树也不健康,露着病态的愁容,门前是一片没有被征用到的田地,长满了人把深的青草,只有少数的几块稻田,刚插的二季稻东倒西歪的。
   柳儿准备做饭,菜不多,只有包菜和豆角,几个人的饭已经蒸在电饭煲里。爱人很聪明,把电饭煲设置个定时器,十一点的时候,自动蒸饭,十一点半下班,饭也蒸好。新搬的地方柳儿不知道菜市场在哪里?只好将就炒两个素菜对付过去。好在还有两个鸡蛋,柳儿又做了一个蛋汤,蛋花花漂一锅,柳儿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4
   柳儿喜欢旗袍,这几年留守在家,年年夏天都买一件旗袍。旗袍不贵也得体,穿在柳儿苗条的身段上,多了几分优雅的气质。闺中密友说柳儿身上有一种书的味道。柳儿看着女友坏笑说:“既然有味,咱们搞同性恋吧!”朋友追着撵着掐她说“没正经”。
   来江南的时候,柳儿没有多想,随手把几套旗袍装进箱子中。
   爱人上班的时候交代柳儿:“一会儿你去买菜吧!菜市场从某某路口转过去就是。”柳儿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远吗?”柳儿追出来问爱人。“有武汉治疗癫痫病哪种医院好?点远。”爱人远远地回应她。“骑自行车去吧。”风中传来爱人的话。
   “骑自行车,骑自行车。”柳儿嘟囔着推出自行车,挎上包包。她想骑上去再走,可是旗袍下摆太紧,怎么也跨不上去。自行车很旧,老得快掉牙了,红色的漆斑斑驳驳,和柳儿天蓝色的崭新的旗袍很不配。柳儿急得出了一身汗,把旗袍的下摆往大腿处拉拉,好不容易才骑上去,肩膀上的包包又滑落下来。柳儿急得用手来扶,车子就迅速地歪向一边,把柳儿吓得心“扑通扑通”的跳。
   万般无奈,柳儿推着自行车走。菜市场里一股股臭味,海鲜的腥咸味扑鼻而来,腐烂的青菜臭得令人呕吐。菜市场很小,时值中午,买菜的人极少,卖菜的就显得极多。所有卖菜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柳儿。柳儿忽然一下子感觉到自己的不伦不类:穿着旗袍骑自行车,而且是很破旧的自行车。这在菜市场可算是一道风景,尤其在务工区外地民工聚集的地方,是一道滑稽的风景。柳儿耳根子发红、脸很烫,慌忙买了一点菜,急匆匆推着自行车离开。
   出了菜市场,说不好为什么?柳儿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落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没有声息。
   柳儿记得在家乡,一位有身份的朋友请客吃饭。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顺势开了一个玩笑说:“柳儿,赶紧打扮打扮来赴宴。”柳儿记下了朋友的话,在她心里,那位朋友是位值得尊敬的兄长,柳儿对他的敬仰无以伦比,尽管柳儿知道朋友在开玩笑,但是她真的把自己打扮了一番。那次她穿上了新买的旗袍,披上了那条从来没有机会披的披肩。春末夏初的晚上,下着细雨,有丝丝凉意。柳儿打着雨伞出现在酒宴上,请客的朋友惊叫:“乖乖儿,咱们的柳儿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啊!”
   一位亲戚女友说:“瞧瞧,我们家的张爱玲来了。”那一刻,柳儿感到一种满足、一种开心、一种被认可的幸福。自卑的柳儿第一次有了一丁点自信,她知道自己没有如花的容颜,也许她所拥有的就是这点书韵以及张爱玲般的气质。
   旗袍带给柳儿的何止是快乐、何止是幸福。那是自信,一种让柳儿挑战生活的自信。柳儿视旗袍为生命,视生命为旗袍的延续,她穿着旗袍才有写文结集成册的勇气和力量。
   可是此刻柳儿很尴尬、很难堪,工业园区的柏油路上人来人往,基本上都是穿着各种各样厂服的男女。要么就是几个穿着邋遢捡垃圾的外地人,偶尔遇到一两个不穿厂服的,也是短裤汗衫,很随意的衣着。他们都会瞟一眼穿着旗袍推着自行车的柳儿,那眼神怪怪的。柳儿的脸火辣辣的,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急匆匆往前走,有逃命的感觉。
   柳儿坐在出租屋,一边择菜,一边抹鼻子,酸酸咸咸的东西又涌了出来。旗袍没有罪过。柳儿想,如果她这会儿不是在工业区,不是在人口密集的民工区,而是在江南幽静的古巷,与小桥流水人家、古藤老树昏鸦、油纸伞、乌篷船辉映,那么她就是一位优雅的江南女子;如果她和三俩个友人在一家古色古香的茶社慢慢饮茶,那么她就是一位舒袖品茗的才女。说不定被哪个正在拍电视剧的导演看中呢?想到这,柳儿自己扑哧笑了起来。泪眼中暗叹,这不就是白日做梦吗?
  
   5
   有一天吃完晚饭,柳儿独自悄悄地来到夜市的地摊上,小贩们争相向她兜售:“T恤十五块一件;短裤,马裤一律二十元;拖鞋五元一双。快来看,快来买,错过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啦”小贩像在唱歌。柳儿嬉笑着说:“都一样的村一样的店呗。”小贩也嘿嘿地笑了。
   柳儿没有砍价,四十元买了全套的家伙。
   爱人回家后看到这一堆衣服,责怪起柳儿:“谁让你买这便宜货的,你不准穿这样的衣服。”柳儿瞅了爱人一眼,没有说话。
   柳儿又去菜市场买菜了。她换上T恤马裤、穿上拖鞋,大波浪的卷发也被梳成一条高高扎起的马尾。然后,她骑上那辆老掉牙的自行车,一溜烟奔到了菜市场。
   小小的菜市场咋也有点拥挤了,各种叫卖声混合在一起。柳儿挤在熙熙攘攘人群中,逐个摊位寻问着价钱。
   “豆角扫该(三块),白菜拉该(两块),丝瓜拉该伍(两块五),兮贵,贵兮贵哦。”柳儿操着半生不熟的本地话,和卖菜的本地大妈讨价还价。
   “起饭,起饭啦!(吃饭,吃饭了)”柳儿系着围裙在出租屋不停忙碌着,一边往小桌子上端菜,一边对着电话喊着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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