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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陕北方言有学问(散文外一篇)

来源:乌鲁木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诗歌词曲

陕北由于山大沟深,交通不便,在很长一个历史时期处于封闭状态,人们的交往半径很小,因此形成了独特的方言。

陕北方言的独特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保留了许多古音、古词,成为中国古代语言的活化石;二是创造了许多非常独特的、具有地域文化特征的词语和修辞方式。概括起来说,陕北方言一是古,二是怪,三是字字有来历、句句有光彩。

陕北方言的第一个特点是比喻奇特。他们把丢人叫“背兴”,把劳动叫“受苦”,把害病叫“难活”,把可怜叫“恓惶”,把困难叫“难怅”,把不干练叫“邋遢”,把不正经叫“骚情”,把便宜叫“贱葬”,这些词比喻形象,加强了表达的效果。比如普通话中的寻短见,陕北人把它叫“寻无常”。“无常”一词是宗教意识的产物。依凭道教阴阳学说,以黑为阴,以白为阳,形成黑无常、白无常两个鬼。无常鬼的职责是专门勾人魂魄的,决定着人的死期。说谁“寻无常”了,比说谁寻了短见比喻更恰当。再比如普通话中说谁服了毒药,陕北方言叫吃了“闹药”。毒药一词有些平静,没有强烈的感觉。而一听“闹药”一种痛苦的情形马上就显现出来了,折腾、叫喊、挣扎,昏死了又醒来,都被一个“闹”字所概括。

陕北方言的第二个特点是贴近生活。他们把债务叫“饥荒”,把沙尘暴叫“黄风”,把现在叫“尔格”,把去年叫“年时”,把乞丐叫“行吃的”,把洪水叫“山水”,把自生的叫“柳生”,把土块叫“土疙瘩”,把热闹叫“红火”,把懒惰叫“针扎不动”,把冰雹叫“冷子”……这些词来源于他们的生活,是他们根据生活中一些事物情景总结出来的。常住陕北或者了解陕北的人,一听这些词就觉得一种泥土芳香浸入五脏六腑。比如普通话中的糊涂,陕北人叫“麻糜不分”。麻和糜与人们的生活是密不可分的,说你连麻和糜都分不清,说明你糊涂到了极致。再比如说干活,陕北方言叫“做生活”。做生活最大程度的保证了生活的继续,说明了人与生活即生活与生活的关系,比干活更能贴近生活。

陕北方言的另一个特点是善用叠词。如“俊格丹丹、干格巴巴、苗格条条、稳格堰堰、直格挺挺、端格铮铮、湿格淋淋、笑格迷迷、齐格崭崭、嫩格蛋蛋、薄忽闪闪、白格生生、蓝格茵茵”等,可以说随处可见,数不胜数。这种语言特点别处不多,即使有也没有达到如此形象的程度。如陕北人说小孩子不穿衣服是“浑不溜溜”,让人立刻就像看见一个浑身上下溜溜圆的光屁股娃娃。如他们把喜欢的东西称“心锤锤”、“宝蛋蛋”、“毛芯芯”,把姑娘或小孩子的手叫“绵手手”、脚叫“脚片片”、脸叫“脸蛋蛋”、腿叫“腿把把”、眼叫“毛眼眼”,说起来琅琅上口,听起来格外亲切。

陕北方言的特点,陕北民歌中体现得更加突出。行走在陕北高原,那山梁峁盖上,沟渠坡洼间,你会听到拦羊老汉的歌声:驴驹驹撒欢羊羔羔跳,哪达达也不如咱山沟沟好;你会听到纳鞋垫婆姨的低吟:高高山上一骨朵蒜,谁也不要想把我俩来拆散。听着这土色土香的歌词和语调,你一定觉得陕北民歌的独特,陕北方言的魅力。有些青年歌手嫌陕北方言土气,用普通话唱陕北民歌,一唱就失特色,一唱就少韵味,那精神气随着普通话流失了。因为他们不知道,陕北民歌只有用陕北方言写出来、唱出来,才能称得上真正的陕北民歌。

陕北山大沟深,居住分散,你住在这个梁上他住在那道沟,彼此之间要交流,必须提高嗓门,隔沟高呼,靠肺式发音远远传达不了信息。而高喉咙大嗓子说话,来自腹部中强烈的气流冲出鼻腔,就形成了陕北人鼻音重的特点。陕北人说话时爱在前面总加一个“噢”、“啊”之类的叹词,也是说话的环境所致。人们常年劳动在山上,距离远,山风大,拉话前不“噢”一声,“啊”一声,引不起对方的注意,久而久之,说话前加叹词便成了习惯。

陕北方言保留了许多古语。当你津津有味地品读古文时,你一定觉得许多词语和陕北话相似。他们表达嘈杂的感觉时,不用吵,直接用聒,如“聒死人了”,“聒得人一满不行”等。这是非常准确的表达,比用“吵”“闹”之类的词准确得多。“吵”“闹”表示的嘈杂声,不是听这声音的人的感觉;而“聒”字表达的正是这种感觉。他们说一件事不可预测时,不用不可预测,而用“玄”,说“这件事玄了”,“那天可弄玄哩”。这是非常高古的说法,“玄”字的本义是精微,有深不可测、妙不可言,形不可状,貌不可描的意思,而老子还说“玄之又玄谓之道”,那根扎得就太深了。陕北人把“斜”字读成“虾”音,许多人认为这是土音,其实正好是古代的官话的发音。如杜牧诗《山行》中的“远上寒山石径斜”,如果把它读成斜音,连韵都押不上了,可见那时就读“虾”音。如陕北人把挖小坑点种的劳动叫埯,骂一个做事太过分的人为“忤逆”,一般人很难听懂,其实这也是非常标准的古代官方书面语言。

不但字是这样,词也是这样。陕北人用词特别高古,例如,嘲笑一个人不适当地拉开架势时,会说:“你‘岑彭马武’地要干什么?”一般人听不出来,不知“岑彭马武”是什么意思,其实“岑彭马武”是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岑彭,一个叫马武,都是东汉时有名的战将,不但作战勇敢,相貌也威风,后来和秦琼、敬德一起列为门神,“岑彭马武”就是拉开架势动武的意思。再如,陕北人在作总结性发言时,会说“不管‘匝长径短’,先做事吧”。这“匝长径短”,一般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其实这四个字不但是古字,而且饱含着科学知识,所谓“匝”,就是周长,所谓“径”,就是直径,是非常明白的道理。

陕北方言和好几个地方的方言非常相似,令人奇怪的是,这些地方和陕北却很远。例如内蒙古自治区的土默特左右旗,河北的张家口,那里的方言陕北的老太太都能听懂。这是什么原因,现在还说不清。陕北方言和许多古典名著中的语言很近,最明显的是《红楼梦》和元杂剧,特别是元杂剧,看起来好像用陕北方言写的一样。这是什么原因,也说不清。陕北方言中的许多用字和南方一些地方的方言也接近,有的甚至一模一样。例如,陕北把披麻戴孝的“孝”字,读为“浩”,把孝衫、孝帽,读为“浩衫”“浩帽”,这和湖北省的黄石、孝感一带的人读法完全相同。由此可见,这不是方言,而是曾经的官话。

这就是陕北方言,读一读让人觉得这块土地厚重,听一听让人感觉这方乡民亲近。这其中的学问很多,我一个外行人难以说清,之所以举这些例子,希望能引起专家们的重视。

【见面面容易拉话话难】

陕北民歌中有一句歌词:“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见面面容易拉话话难”,说的是情侣之间见面困难的相思情景。其实,“拉话话难”是旧时陕北的普遍现象,不仅情侣间“拉话话难”,其他人“拉话话”也不容易。

陕北地广人稀,居住分散,不要说这个村和那个村的人不容易拉话,就是一个村里的人,要坐在一搭里拉话也是一件奢侈事。虽然有的同在一个山头劳动,同在一个泉子吃水,人倒是能瞭见,就是拉不上话。原因只有一个字,“忙”。年轻人春种夏锄秋收割,冬天打场不用说,天天披着星星上山,日日顶着月亮回家,哪有时间拉话。老年人虽然没有年轻人忙,但白天里有杂活,一到晚上瞌睡多,冬天倒是有点闲时间,冰天雪地路不平,腰疼腿困走不动,还是拉不上话。最受熬煎的,就是那些到了龄的未婚后生,怀了春的妙龄姑娘。后生在山梁梁上劳作,看见意中的姑娘在沟台台上割韭菜,虽有诸多心思却无法向她表白;姑娘在硷畔上搂柴,瞭见相好的后生在山峁峁上锄地,心中的千般真情难以当面倾吐。因此,陕北民歌中又出现了一句“你在山上我在沟,拉不上话话招一招手”。

缺什么的爱什么。所以,陕北人都爱拉话,并把它当作一种享受。“喝酒拉话抽纸烟,光景过得像神仙”。这不是把神仙的标准降低了,而是把拉话的地位提高了。

陕北男人嗓门都大,说平常话像吵架一样,说不平常的话像打雷一般,而真正吵起架来嗓子就哑了,只见嘴动弹,不见声出来。这是由平时拉话的环境造成的。他们都是忙人,大多是一边劳作一边拉话,而劳作总在山上,山上风大,声音小了对方听不见,因此形成了高喉咙大嗓子的习惯。陕北男人说话时,前面总加一个如“噢”、“啊”之类的叹词,这也是拉话的环境所导致。你在那个山梁,我在这道圪峁,中间隔着一道沟,拉话前不“噢”一声,“啊”一声,怎么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呢?这一点在放羊人身上表现得最为突出。无论多么斯文的男人,放上两年羊后,说话的声音自然就大了,也自然就“噢”开了,“啊”开了。

陕北女人说话的语速都比较快,平时像没嘴儿的葫芦,一打开话匣子就像竹筒倒豆子,总要把心里话倒得一干二净。她们年龄不一样,声音也大不同。姑娘说话像银铃儿响,婆姨说话像铜镲儿拍,老婆婆说话像破碗碴子刮铁锅,都是快节奏,但各有特点。这也不是天生的,和她们拉话的环境有关系。她们也是些忙人,只是忙的营生和男人不一样。男人虽然活苦重但项目单,她们做的活儿杂:右手拉风箱,左手填柴禾,背上还背个小娃娃;这边喂着猪,那边喂着鸡,眼睛还盯着磨道里推磨的驴。这种情况下拉话,真正是忙里偷闲,如虎口里拔牙,开水锅里捞针,不快根本不行。

陕北的老年人话长,说事情要说个“起根落板”,说人要说个“祖宗八代”,说世事必从“三皇五帝”说起,论是非常拿“三纲五常”衡量。他们不但话长,话中间的间隔时间也长,一个字和另一个字话之间能夹得下几声咳嗽,上句话和下一句话之间能抽一锅旱烟。这也是环境改变人的结果。老年人拉话大多都在集头会场,四周人声嘈杂,跟前七嘴八舌,加上听话的都是些老人,不是耳朵偏聋,就是脑子不灵,拉的快了别人听得不清。还有些年老人爱自言自语,蹲着时这样,走着时也这样,做营生时还是这样。不是老人糊涂得紧,而是环境寂寞得慌,“年轻人看见年轻人好,白胡子老汉球逝了”。自己不和自己说,还能和谁说呢?

男女老少分别拉话时有意思,交叉起来拉话更有意思。前者清爽,后者丰富;前者特色鲜明,后者对比明显;前者如山间马铃响、清泉石上流,后者如雨打篷布颤、半夜山洪吼。

男人和女人拉话像礼炮声中炒芝麻,采石场里放鞭炮,锣鼓声惊得秋蝉叫,总是一声高几声颤,男声重如沉底雷,女声轻似叶上风。年轻人和老年人拉话像“结咳子”讲故事,碟子里喝凉水,半天不见来,一来就一大堆。一对老汉老婆拉话像电压不足时播放的电影画面,表情异常丰富,用词格外简单,拉不了两句就停下了,双方都觉得对方理解能力太差。几个婆姨一块拉话,好像麻雀开会,喜鹊吵架,鞭炮摊子失了火,毒蛇钻进青蛙窝,神仙也听不清楚她们说些啥。最有意思的是两个牧羊人隔沟拉话,他们说一声,崖壁就跟着学几声,回声未停,人声又起,真声和回声搅成一团,比四重合唱的结构还要复杂。

当然还有例外,有的话就很清楚,例如骂人时字正腔圆,高低适中;谈情时音色圆润,饱含深情;算帐时言简意赅,铿锵有力;小两口议论爹娘时低而不沉,轻而不散……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的进步,生活水平的提高,“见面面容易拉话话难”成了陕北的陈年旧事。现在的陕北人,家家有电话,人人有手机,“见面面容易拉话话难”早变成“拉话话容易见面面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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