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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阳台(散文)

来源:乌鲁木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人生感悟

五年前一个深秋的下午,我和太太被售楼的小曹带到月光小区。秋色染黄的树叶上跳闪着醉人的阳光,黄叶虽然被扫帚般的秋风不停吹落,但没有让我产生萧瑟之感,反倒觉得秋色浓重的小区一片温馨。小曹长像低调,暴齿,却总站在买房者的角度说话。对我太太一口一声姐叫着,俩个女人就一见如故,很信任很亲切地交谈着。不像买房,倒像相伴逛街。于是,我们就很听话地跟着小曹看房。

先看了一套面积合适的,感觉方向不正,房子结构也不好,还临马路。小曹又把我们带到正中间的一栋楼上。

她边走边说:顶层,复式,赠送前后两个大阳台,非常好。

我们说:面积太大,远超我们的购买能力。再说,买了也住不起。

但还是跟着小曹上了楼。

当时刚通暖,阳光也不错,房子暖烘烘的。整栋楼东西走向,略偏东北,朝阳的一面略偏西南,光线非常好。从风水角度讲,没有正南正北。站在南面的阳台向东看,越过不多的楼群就是郊外的山地,远处博格达雪峰被斜阳照得白里透黄,犹如染了秋梨皮的羊脂玉。

我心底暗藏的一个好高骛远的念头突然就被钩起来。带开玩笑地与小曹说:我住房的理想,要么是“平层别墅”,带院子、能种地的现代化平房;要么是这样有大阳台,能搞空中菜地的楼房。可惜这套房子太大了,我们消受不起呀。

小曹充满同情地看着我说,大哥太有情调了,我帮你问问这套房子价格降到多少了。说着就打电话,得到答复:一次付款,一平米只一千几。她就像我们真要买一样,立即帮我们计算包含税费在内的总价款,筹划付款方式和贷款办法。

之后的几天,我们搜刮了全部家底,真的就负债累累地买下了这套房子。

太太开始不太坚决地反对,可我总想着房子的大阳台。劝她说,再往前五年这个小区曾经是令人羡慕的高档小区,刚开盘时均价两千大几,多是有钱的生意人购买,工薪阶层的人一般不敢问津。现在降了一千多,就算投资,过几年把这套卖了,重买套小的,说不定还能赚。

房子买了,果然涨价了。太太就开始打听着要卖。我想着大阳台,说等等再说。

前年,女儿上大学走了。我们的负债还清了,也有了一点装修的积蓄。房子在中介公司挂了两年了也没有卖出去,我盘算着想装修。每次去了,站在阳台上,远望博格达峰,就会有一些畅想:阴面的阳台封闭,与原来的房间打通搞一个大书房。朝阳的一面做几层防水,铺上漂亮的地砖,靠外砌一溜花池,种几样蔬菜。夏天撑一个遮阳伞,摆一套桌椅,看书,写作,请朋友一起喝茶,谈书。高兴了喝几杯小酒,就手在花池里摘几样菜,让他们惊呼高楼摘菜的“奢侈”和中草药一样的纯绿色味道。左邻右舍常请来坐坐,把我花池里的产品与他们隔三差五地分享,由此构建求同存异、互通有无、其乐融融的和谐环境。那该是个多么美好的感觉。

追根朔源,人的思维方式和做事方法总会与出身有关。小时在学校搞“斗批改”,批判坏人坏事要挖出身,找根源。把所有的根源挖出来,晒在阳光下,上朔十八代祖宗,批烂批臭,踩上一只脚。假如那位恰巧姓孔、姓孟,必然就是尊孔崇孟的孝子贤孙,身上一定携带着孔孟遗毒。然后引用一位伟人教导:“出身不由已,道路可选择”。可无论如何选择,选择多少次,还与出身相连,每次还要找,还要挖。

这些年,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了人性强烈的回归秉赋。想想哪种批判理念是有道理的。人生的抛物线从高处落下,虽然不能与起点重合,甚至离得很远;但是,与起点的相望眷恋却日甚一日。除了这个自然秉赋,还有时代变迁与物理转移带来城市极端异化的隔漠让我憋闷难忍。我生在窑洞,长在乡野,在城市生活了几十年,还是脱不了一身土气。喜欢阳光,喜欢植物,喜欢像没底的筛子与人交谈,经常毫无知觉就触碰别人隐私,冒犯他人尊严。有了矛盾就想用乡村的办法,立即说叨清楚,和好如初,因此被人看作幼稚可笑。于是,经常怀念小时候,经常想望乡村生活的感觉。

我的成长与劳动密不可分,学走路就学劳动,渐进有序。刚走路就抓一把秕谷去喂鸡,东倒西歪撒着秕谷,流着涎水,还学大人咕、咕、咕地叫,时不时就被公鸡啄一口。再大一点可以到鸡窝去捡蛋,添猪食,续牛草,抱柴禾,拉风箱……。再大点可以走出家门,到泉子挑水,到地里挽草,春天跟大人帮种,秋天跟大人帮收。再大就该干啥干啥。

小时候常记得穿衣不暖,特别喜欢阳光。挽草割野菜累了,躺在庄稼地里,迷着眼看从庄稼叶子间穿下的阳光变得五颜六色,痴心妄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比现在写了一篇美文、喝一场酒还过瘾。再是喜欢花草。喜欢花草的起因是喜欢院里的花台。村里家家院子有一个或大或小的花台。花台半人高,防止牲口糟蹋。主要不是种花,是种一点精细菜。几株黄瓜,几株西红柿,一小畦小葱,一小畦韭菜,一小畦芫荽。有的人家也种一两株或指甲花、或牵牛花、或西番莲。虽然介天价挑水浇花台,放学回家,挑满水缸,母亲喊,再挑一回,把花台浇了。有时耍耍性子,把水桶甩得一阵响,还是挑一担浇了。

喜欢花台,看着花台里的细菜长得稀罕,好看。花台是农家院里的风景台,还与重要内外交往和家庭节日有关,每次动用一点总是好事。家里来了重要客人,过重要节日,过生日,母亲喊,去摘一根黄瓜,去摘两个洋柿子,去掐几根葱,去揪两苗芫荽……。一动花台里的细菜,就吃好的。尽管有时自己吃不上,但会产生好的意义,得到更多的弥补。比如,大姐夫第一次上我家的门,母亲做拉面招待他。我放学喜匆匆地回家,刚进大门就听母亲喊,到花台上掐几根葱。母亲借来的二斤面,没有轮上我吃。但是,我给姐夫掐了葱,他就得记我的情。后来多少年,多少事,他都担着,无怨无悔。我还喜欢花台里的花。姐姐们把指甲花与白矾捣烂,用蓖麻叶包指甲,给我也包过几次。有人笑话我像个女子,我有些不好意思,再不包了。但想起红红的指甲,心里很美。我还偷偷摘过别人家花台里的花。

花台的外交作用在亲戚间显得很重要,夏天了,亲人间往来,常把花台里的成果作礼物。舅家、姑家的人来了,走时摘两个西红柿、两根黄瓜拿走吧。我们去亲戚家也一样。大人们说话,小孩子们爬在花台边看种了什么?结得怎样?走时在大人的一再推让中终能摘走一些。

花台还有睦邻交流和矛盾调解的作用。开春时,围绕花台里种什么?如何种的问题,邻里间你来我去地交流。睦邻之间,搭成互补式种植模式,你家有的我家不种,我家种的你家不用再费功夫,将来互通有无。如此,关系会更亲密。邻里间偶有矛盾,花台能起到沟通化解作用。女人们生了气常以不与对方讲话相互“制裁”。孩子们可不管,农家院子的大门一般都是敞开的,孩子们照常到各家院子去窜,到对方家花台前逗留。乡村的孩子天性中没有很多复杂的底色,有时难免就下手摘。大人看见了,虽然心里不太舒展,却乘机大声说:哎呀!这不是谁谁家狗子吗?想吃了摘一个也没啦关系,小心把架子弄倒了。孩子的家长听到了,赶忙回应:哎哟!你这倒运孩,怎么去作贱大娘家的花台!下面就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起话,顺便道出歉意,矛盾化解,和好如初。

总而言之,花台是农家院里的风景,和谐交融的媒介,贫脊生活的点缀。我为花台而劳,花台种在我心里,成为一生喜爱花草,喜欢与周围人交流的一个引子。

到城里上学,见城里人把花养在漂亮的花盆里,摆在阳台上、窗台上、小院里,品种多得眼花缭乱,煞是惹人心爱。我也在宿舍的窗台上养起花来。管养花的校工师傅处有许多红陶土小花盆,我去讨要,师傅说你也爱养花?言语中有欣勉之意。我就更大胆再讨要剪枝,学习扦插。最先栽的是绣球花,看着插枝发叶,长叉,开花,兴奋得不得了。红的,粉的,淡红的,品种也多了,兴趣勃发,难以自抑。自己宿舍的窗台摆不下了,往其他宿舍摆。于是,不得不常去浇水、剪枝、施肥、换土。于是,很快与全班、全年级同学混熟,有了同学情谊。后来发展到能把倒挂金钟那样精致的木本花插活,繁殖,甚至可以与养花的校工师傅平等交流,成为同学中养花爱好者的帮教人。毕业时全班宿舍的窗台上几乎都是我种的花,品种有十多种。除了毕业留言,我还给大多数同学择优送最好的花,给低一届许多同学送了花,给关心过我的老师也送了花。因为养花,我有了兴趣爱好广泛的评语,有了养花“专家”的称谓,有了对青春岁月更多的留恋和回忆。

告别校园,只身来到遥远的新疆。我忍痛把所有的花留给他人,随身携带着养花爱好。到了陌生的地方,在陌生的人群中,养花使我多了一条与人交流的通道,让我的困难减少,快乐增多。我在办公室养花,在单位阳台上养花,在宿舍里养花。与喜欢养花的人交流,与喜欢看花的人交流,我眼前不能没有花,我须臾离不开与人交流。同龄人开始纷纷结婚,那时送礼随心,不像当下一概现金说话。我刚工作没几年,月工资几十元,还要按轻重缓急有计划归还上学时借下同学好友的账。于是,就地取材选自己育得两盆好花,买两个高档青瓷花盆,换了新土,作为朋友的新婚贺礼。

闹过洞房回到宿舍,难免想入非非。我期望将来有个温馨的家,房子有一个向阳的大阳台,可以养喜欢的花,可以在有花的阳台上与朋友交流。不成想,这个心愿实现的好难,好长。

终于在茫茫人海里与那个命运安排的她对上象,我与她的谈话常常从花事起头,由花事引出过去,牵出现在,畅想未来。花台回忆让她对我偏僻贫穷的家乡有了好感,我的养花故事让她遐想不断,我们畅谈婚后有花陪伴的生活。此时,我的花事却陷入到最低谷。

之前,我在机关工作。宿舍和办公室都在一栋土木结构的苏式凹形楼房,黄色外墙,绿色铁皮双向坡顶,像一位学问高深的壮实老者,四平八稳地坐落在绿树成荫的大院。走进大楼,一边是宽宽的走廊,一边是高大宽敞的房间。房间里长条实木地板刷着红油漆,踩上去平稳而有弹性,平整的木板顶棚,架梯子才能够着。我们三个人住一间,三张木床,每人床前一张桌子,空间还不显拥挤。房间和走廊都有很宽的窗台,宽大的双层窗户挡住风沙,透着阳光,可以尽情摆放花盆。办公室正好在大楼突出部位的第二层,阳光更好。我在楼里尽显花事,因此,很快与大家交流、熟识、融合。

两年后,我死活要求下企业实践自己的专业。领导同事好心劝说:出机关容易,进机关难。我还是一根筋固执己见。于是,那会儿我在远离机关的工厂上班。宿舍是简陋的砖彻平房,里外间,里间住五人,外间住七人,小小的窗户没有窗台。我的床在外间靠里间的墙边,床边一张写字桌,桌上放着我的书籍文具,还有一盆小小的文竹。同室的哥们都是三班倒的车间技术员或工人,就我一人常白班。十几人作息时间相错,宿舍24小时热闹,门像个破风扇,没有关紧的时候。我和她大谈花事,养花却成了不切实际的奢望。不过,养花不成,人不寂寞,经常半夜里被哥们从梦中拉起消夜吃喝。有了心事,随便倾倒;有了好事,尽情分享;干什么都一窝蜂。什么“隐私”、“隐秘”,没有听过的词,酸不啦叽。谁背大家做事,立即打入另类。只有谈恋爱这宗人生大事,大家共同回避,谁的“情况”来了,宿舍里其他人立即消失。每个人结婚,都被闹得死去活来。宿舍搬了三次,房子一次比一次更凑合,同室的人也不停地换;但是,只要一起住过,感情总不一般。生活比较粗放,然而,我桌上的文竹,还是被大家共同珍视。

我要结婚了,房子成了过不去的坎。几千人的工厂除了办公楼和学校,只有三栋六层家属楼。那几栋楼房看着比白雪公主都高贵,住在里面的人都像王子一样不平凡,多数人家挤在被厂房分割成片,低矮破败的平房里。一大批年轻人等房结婚,一家房子腾出来,多少双眼睛同时盯着。本厂子弟有父母和父母的关系共同运筹,实在没辙的在自家平房前接一间小房暂时凑合。我等外来的只有依靠组织。写申请,等啊等,终于分到两间半地窝子土平房。在厂区最深处,一共五排,干打垒土墙,顶上铺着油毛毡,两排中间留一条能过小推车的泥土道。灰扑扑一大片,没有一点绿色。整片区域有自来水,没有下水,吹厨取暖用火炉。边上一座臭气熏天的旱厕。之前,我从没来过这里,只听说是全厂最差的贫民区。管理科的同志带我去认房,第三排的第三家。进门一小块四、五平米大的露天小院,四周烟熏火燎黑乎乎的墙,说是原住户自盖的小房顶子塌了。左手同样大的一小间,也是自盖的小厨房。正面是公家原建房,开门进去,一股浓度很高、成份复杂的陈年味道呛得喘不过气,感觉比老家开春往外翻粪的猪圈还难闻。黑乎乎两小间,中间一堵厚墙开个不规则的圆洞,各有一个小窗户与后一排的小道齐平,坑洼不平的泥土地,窗户以下的墙体潮得湿乎乎,碱蚀得层层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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