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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大爷

来源:乌鲁木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古典诗歌
   大爷就是大伯,虽然有点土,但这个称呼却是唯一的。      一   大爷家那只布袋狗真凶。   想起来就无比沮丧。我上小学时每天都经过大爷家门口,上学时我要到大爷家玩一会儿,放学后还要到大爷家玩一会儿。即便如此,依然没和那只四条小短腿的肥壮布袋狗混熟,多数情况下感觉不到那只布袋狗的存在,它总是悄没声地远远地在阴影里伏卧着,不和人亲热,一副爱搭不理忧郁的模样,但等到它突然现身时就有点麻烦了。这一天我刚走到大爷家门楼底下,只听到恶狠狠地呜一声,那布袋狗已经蹿到我的脚下,刀尖般的白牙已经伸到我的腿上。几乎是听到呜这一声的同时,根本来不及看清狗从哪儿冒出来,我就像被针突地一刺条件反射地抡起双臂,以肩胛骨为支点,急风骤雨般画起圆来,同时嘴里嘶喊出无数个啊。后来才知道,父亲传授的此种专打恶犬的拳法大有来历,原来就是民间武林曾经大名鼎鼎而今几近失传的“纺车儿拳”,其要诀便是遇见恶狗万不可逃,只管扎下阵脚,风车般舞你的拳头。那狗还没我叫得凶,被我雨点般的拳头打得无从下嘴,眼睛乱眨,但决不后退,俯下前身呲着白牙找我的腿。正对峙不下时,大娘从厨房里跑出来,一叠声地骂着,抄过一根玉米杆把狗打跑了,过来安慰气喘吁吁心胆俱寒的我。大爷也端着碗走了过来,大声呵斥那条布袋狗。   这就是我对大爷家最早的记忆。   堂弟玉水说:我上小学时,上学放学的时候经过大爷家,也老拐进去玩。玉凉哥那时候在南京当兵,大爷经常把玉凉哥邮来的信拿出来,当着我的面读读,或者让我读给他听。信里边有时候有照片,玉凉哥的字特别大,我基本上都能认识。大爷读到“我”字的时候,一般都读作“呃”,当时觉得特别奇怪,好像那是他最快乐最满足的事。   父亲说:小时候,我大概九岁,和你大爷一起去外村看电影,那是一场苏联电影,忘了叫啥名了。你爷爷给了一毛钱,那时候一毛钱能买四个馍馍,可是馍馍又煊熥(土话,意为发虚)又小,使劲一握就一小疙瘩,四个馍馍一个人也难吃饱。又想喝豆汁,咋办呢?就用五分钱买俩馍馍,五分钱买两碗豆汁,一人一个馍馍,一人一碗豆汁。你大爷把馍馍给了我,他光喝豆汁。那年月里吃不上白面,咱家人又多,只有逢年过节能吃上回白面馍,我问你大爷怎么不吃馍馍?你大爷说他不饿。那我把俩馍馍都吃了。你大爷比我大两岁,那时候才十一。      二   如果非要打比方,那么把大爷比作黄牛再妥帖不过。在我的记忆里,每一个镜头大爷都在忙碌着,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大爷是个温和的人,没见他发过火,甚至都没听见大爷大嗓门说过话。大爷家一直养着牛,养着小有名气的鲁西南黄牛。黄牛那种坚韧耐劳、忠厚朴实的品性,似乎通过一个视力无法触及的隐形的物质隧道,在大爷身上完完美美地彰表出来。恍惚之间,似乎又看见大爷拉着地排车下地干活,车上是铁锨犁耙,车后是头老黄牛,缰绳拴在车尾,老牛身后跟着一头四下里乱跑的小牛;下晌之后,两头牛在前面走着,大爷拉着地排车跟着,夕阳把人和牛都染成金色。只是童年时代漫不经心地一瞥,如此的普通,决不可以和把村前池塘里的水车干了捉鱼那么刺激的场面相提并论,但三十多年过去,这个人牛合一的画面,仍然特写般清晰可辨,其他一切人物色彩统统打上马赛克般模糊了,甚至干脆被过滤掉了。   坐在大爷家,和广仁爷爷闲聊,广仁爷爷说:年轻时我和你大爷一起拉脚(用地排车运货),从梁山、嘉祥用地排车往菏泽拉石头,送给烧石灰的窑上,二百多里路。挣的钱一部分交给生产队,剩下的归自己,盖房子时用的砖灰椽梁,全指望这拉脚挣的血汗钱,出得那叫牛马力……小时候我见过拉脚的人,长长的一架地排车,车上多数情况是堆得小山一样的石头,有时是石灰,前后用木板或铁皮拦着;有时是一层一层摞起来的水缸……宛如一辆小型载重汽车。而地排车与汽车相区别的,当然在于动力的不同,地排车的动力只有人,苦比骡马。拉脚的人赤裸着上身,长裤挽至膝盖,汗水从头流到脚,腰带上或者车把上搭条粗布手巾。车绊勒在肩头,拉脚人身体前倾,低头伸颈,脖子上一条一条青筋绽起,小腿肚子上两块肉疙瘩活物般一上一下。纵然如此挣命出力,那车子也只是蜗牛般往前移,如果不留心,还以为人和车原地没动,但是等一会儿一抬头,那车子已经走了很远。休息时拉脚人会把车把慢慢抬起来,车尾就触了地;拉水缸往往用一个带杈的木棍支撑住车把,站在原地擦把汗,喝口水,喘口气。还有的拉脚人有创意,居然在车上挂上一面帆,真有了马路上行船的奇观。我的大爷就曾经是这样出苦力的拉脚人。   玉水说:三哥,可别说咱大爷不会发火。上小学时,有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我打玉征(玉水弟弟),大爷正和本村几个人在学校里修理房屋,看见了,警告无效,于是下了房顶,绕出校园向我跑来。等我发觉时转身逃跑已经晚了,被大爷三步两步撵上了,像田径场上接力赛交接棒时一样,大爷劈头一巴掌,力度加速度,一下把我打翻在地,我的头在地上嘣的撞了一家伙!当时是夏天,我都感觉到摔倒的地面被烤得发烫。大爷的巴掌力量特别大,我很惨!房顶上的其他人冲着我大喊快跑,我爬起来飞快地跑掉了。那时候大爷大概四十七八,要想撵上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非痛下决心不可!   二哥说:如果锄头铁锨什么掉了头,就去找大爷,大爷装好的锄头铁锨,特别结实耐用。有一年我种的打瓜,瓜熟了拉回来,堆了一院子。我和你二嫂都在工厂上班,没时间把打瓜瓜子扒出来,天又热,眼看着瓜烂,爬得到处是蛆。大爷大娘知道了,都来扒瓜子。饭都不在我这儿吃,干到晌回家吃了饭再来扒瓜子。干了一两天,才算把瓜子都扒出来了,瓜子总算没坏。      三   大爷跟爷爷学了一手好木工。   爷爷家最常见的景观就是做木匠活。首先要把树段解成板片。在地上挖个浅坑,把一搂多粗的树段竖在里面,再用棍棒绳索固定好,然后就架上大锯解板了。四叔站在高凳上,大爷坐在蒲团上,一上一下拉大锯。木屑在嗤嗤声中纷纷落下,锯齿顺着树段上打好的墨线缓缓下降。爷爷把固定在一条长凳上的木条木板刨平刨光,奶奶在厨房里忙着烧水做饭,小孩只能到院外去玩,或是站得远远的看,挨得近了就被呵斥一顿。这是一幅最常见的庄稼人劳作与生活场景,大爷是千千万万的庄稼人中的一员,牛一样毫不吝啬地抛洒着汗水,粗茶淡饭也照样吃得香甜可口,头挨枕头便睡着,太阳升起就干活,本分简单,乐乐呵呵。   姑姑说:玉庆,你瞧瞧家里的家具,衣柜,八仙桌,梳妆台,饭桌,椅子,大大小小这一大套,都是你海水哥(大表哥)结婚的时候你大爷来做的。知道你哥要结婚了,你奶奶和你大爷就坐火车来了山西,你大爷连木锯斧头、刨子墨斗乱七八糟的木工工具也从山东扛来了。来了你大爷就开始干活,你奶奶做饭。这么多家具,都是你大爷一个人一件一件做,你姑父想帮忙也插不上手。你大爷干了快两个月,家具全都做好了,油漆了。有一天你大爷对我说——姐姐,家具都做好了,家里也没有木材了,我和咱娘回去吧?我对你大爷说——回去吧!回去咱就断亲了!玉庆,你看我这是说的啥!你奶奶当时就吵了我一顿,结果娘仨个抱头哭了一场。      四   大爷一生多灾多难,受过两次重伤。一九八四年出了车祸,大爷在医院里昏迷了几天,终于抢救了过来。一九九五年暑假,我从学校回到家中,娘说麦天时大爷受了伤,我赶紧去看望大爷。   大爷伤在额头,颅骨被取掉了硬币大小一块,伤处不长头发,头皮随着脉搏一动一动。大爷见我难过,反而轻声慢语来安慰我:没事了,小,好了,你看看,小,我好好的,啥事也没有……   父亲说:给你大哥收麦子,等装好车,天也黑了。虎子(我弟弟)把铁叉子往麦垛上插,谁知道插偏了,你大爷在驾驶座旁坐着,一下扎到你大爷头上了……送到医院抢救,你玉秋哥(大堂哥)从济南回来了,多亏了你玉秋哥,把你大爷的命捞回来了……你大哥东拼西凑了一千多块钱……你大爷出了院,反复嘱咐你玉秋哥:别给你二叔和你弟弟要钱,他家急……唉!   奶奶去世时,一路哭声震天去坟地,我架着父亲胳膊昏头晕脑往前走。正走着,父亲用胳膊一捣我,用手往前一指,只见大堂哥架着大爷,两个人都趔趔趄趄。我赶紧快走两步,架住大爷另一侧,年近八旬的大爷才算走得稳一些。谁知两年之后,一个电话打来,大爷已经辞世!我和四叔堂弟千里奔丧,迎接的是堂屋当门一口红棺。满屋嚎啕声中,钉棺之声铮铮如锥,锥锥刺心!一口棺木隔成两个世界,里面的和外面的,于人世之间再无相见之时!呜呼!哀哉!      仿佛又看见大爷微微笑着站在村头,慢声细气地说:庆,回来了?这个“庆”字带着儿化音,带着流在骨血里的浓浓暖意。 武汉哪个医院专治羊角风北京靠谱的癫痫医院是哪家癫痫病导致的危害有哪些癫痫抽搐要怎么治疗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