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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耕】老灶备忘录

来源:乌鲁木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都市言情
摘要:温度,大度,尺度,风度,这便是老灶,它是金木水火土的协奏,是炊烟之母,乡村的图腾,典型的中国风。日出而作,上下五千年,犁铧翻起大地的书页,耕耘在希望的田野上,奏响的是一曲田园牧歌;日落而息,纵横家万里,老灶吞吐着人间烟火,守望在温暖的茅檐下,挥洒出一阙醉人的《清平乐》。 一、爨,老灶的前世今生   爨,灶也。   初见有点瞠目,笔画多得快赶上陕西特产裤带面(Biángbiáng面)了,那个字更是复杂得无以复加,以致搜狗都不助我。“爨”字幸好有口诀可记:“一双手,同字头,穴字腰,林子下面大火烧。”细一端详,不禁佩服祖宗会意造字之妙,这不活脱脱就是乡村里的老灶吗?   简直形象之至!横撇竖捺点一组合,便支撑起一个四平八稳的爨,一幅老灶的简笔画呼之欲出:中间是四平八稳的锅台,上面恰似一双手托起一个圆肚大口的铁锅,其下便是灶膛,直接与柴火亲密接触,火柴刺啦一划,燧人氏的发明便燃起熊熊大火,再有风箱助力,只消半个时辰,大锅里便五味俱全,老灶上便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了。   “灶,炊穴也。”汉代许慎的《说文解字》上如此解释。其实金文里“灶”字复杂得多,像是洞穴下面藏着一只蟋蟀,因其特有的温度,秋日的夜晚,明月高悬,寂寂人定,小婴儿躺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熟睡;一只蟋蟀一跳就跳过了冷清,躲进了温暖,于是,简陋的灶房里便有了蛩音阵阵、诗意如许。后来,楷书让灶简化成了火与土的拥抱与舞蹈,蜕变成了今生,一支热烈的舞曲完毕,舞池里暧昧尚存,家的味道早已弥漫开来。   自从燧人氏钻木取火,人类就摆脱了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开始享受令食指大动的美味。从不羡慕缥缈的神仙,人间烟火,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一个词语。茅舍无烟,冷锅冷灶,家将不家,向隅而泣,是谁也厌见的。   日之夕矣,牛羊下来。暮霭初降,炊烟四起,这是从《诗经》里就开始描绘的美景。村庄之上,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起了喷香的旗帜,袅袅不绝,便有了令无数人为之倾倒、为之口舌生津的风景。“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品咂渊明笔下的诗境,遂恍悟,乡居竟然是诗意的栖居。“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秋日的傍晚,读到王摩诘的佳品,流浪在外的游子们,是否已心痒难耐,心向往之,欲归园田居?   与老灶血脉相连的还有那爿土炕,土地上长出的柴草沸腾了大铁锅,剩余的热量继续攀爬,在土坯垒成的大炕里停留,聚集,辐射,温暖着炕上盘腿而坐的祖母、亲密无间的儿女,顺便把冷冰冰的面团发酵成喧腾腾的美味。   即便炉灶里的灰烬,也是肥田的宝贝。母亲用木制的耙子把草木灰掏出来,柳条篓子装了,撒到圈里沤肥。父亲再把肥担到田里,喂给每一棵庄稼。这肥好脾气,不焦不躁,不急不慢,绝不会把苞米叶子烧卷,也不会让高粱急火攻心,如慈祥的母亲一样温和地陪伴和帮助着生命的成长。   薪火相传,一转眼,老灶已延存了数千年,以其特有的温度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炎黄子孙,绵绵不绝,生生不息。   再读爨字,忽觉其绝类祖父母辖下的王家,青龙埠村里,王家是出了名的望族,数一数二的大户。父亲弟兄五个,祖父分别以“仁义礼智信”名之,长大后果然不负厚望,颇知孝悌。两个姑姑,大姑淑瑛,人如其名,贤淑温良如瑾似瑜;小姑单字曰“焱”,王家果然人丁兴旺,红红火火。曾几何时,祖母老屋的大锅灶责任重大,承担着一家十几口的果腹之任。   然终有一天,兄弟姊妹们各自成家立业,另起炉灶,别立门户。自前年祖母去世之后,祖父轮流到各家灶下吃饭,祖母那曾经热得烫人的老灶便冷了下来。   三读此字,是在归有光的《项脊轩志》里:“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爨字笔画虽多,一拆便横七竖八,满目狼藉,如同大家族的分崩离析。想起王家往昔热闹纷纭诸事,陡然心生悲凉,长叹一声,顿悟归氏之憾。震川先生寥寥几语,极尽感喟之情,道尽世间辛酸,不愧明文第一。忽思及“散伙”一词,遂发现有巢有灶以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二、大铁锅,母亲的胸怀   祖母家的土灶上有一口十刃的大铁锅,曾经立下汗马功劳。分家前,全家十几口,全靠它度过荒年饥岁。祖母系着深青色的围裙,围着锅台转了一辈子,也变了一辈子魔术。大锅里添上水,烧得冒热气,普普通通的苞米面和得不干不湿,抓一块抟上几下,胳膊一挥,“啪”的一声,手起饼落,反复数次,转瞬之间,锅沿上便齐刷刷贴了一溜黄澄澄的大饼子。祖母技术娴熟而漂亮,表情神圣而虔诚,宛如抟土造人的女娲。   水曲柳做的结实的锅梁子上,早已铺好祖父亲手编的高粱秆篦子,粗糙的黑陶饭罩子里是一个个饱满的红薯,顺便蒸上一碗滴了花生油的咸菜,偶尔也请几块五花肉助场,大锅里塞得满满当当,一切打点停当,斗笠似的大锅盖合上,一块青砖压好,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祖母在锅灶前坐下来,像熟练的烧窑工匠一样,没有丝毫不安,一切运筹帷幄,尽在掌中。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大锅里即使有意外,也是美丽的“窑变”,或者是靠着锅边的红薯烘得焦黄流油,或者是一只饼子禁不住水的诱惑湿了鞋子。她一边熟练地烧火,一边在灶里鼓捣。要么烘几只小青板鱼,要么烤一个白面做的焗焗(圆柱形馒头),那是给最小的儿子或孙子专享的美味。   祖母还有一样绝活,便是做香喷喷的葱油饼。一块大大的白面在案板上静静等待华丽变身,祖母切完一大碗葱花,撒上盐,拌上花生油,双手在面团上舞蹈,浑似刚柔并济的太极。擀面杖三下五除二滚动几次,白面团便薄如蝉翼,撒上葱花,一卷一圈,再擀成饼,单手托起,以东北二人转里甩手绢的绝活,一声脆响,把大饼甩到烧热的大锅里,奇香顿生,直入鼻腔,顷之令口舌生津,一种奇特的中国式披萨便要横空出世了。   太阳就要落山了,柴门“吱扭”一声轻响,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背着锄头和斜阳的劳力回来了,他们便是奇迹的见证人和享用者。锅盖一掀,蒸汽和香气四溢,是艰苦岁月里最美妙的时刻。   大肚能容,大锅善盛,岂是如今时髦的电饼铛、不粘锅所能比?后者樱桃小口,小肚鸡肠,三口之家尚可,要养活一大家子,无异于杯水车薪。   每逢年末,大家齐聚一堂,欢喜守岁,除夕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门外鞭炮齐鸣,老灶里炉火熊熊,圆滚滚的饺子在大锅里打着滚,一场年年必有的团圆饭就要登场了。如果用袖珍的小锅下饺子,岂不是要让大家望眼欲穿?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不识字的祖母以她特有的胸怀,让父辈们羸弱的身板一天天壮实挺直起来。   三、风箱,乡村的呼吸   老灶里点上火,要促其熊熊燃烧,成燎原之势,全凭风箱助力。   拉风箱是我小时候的专利。一坐到灶前,顿觉自己俨然杨门女将里的杨排风,虽不如穆桂英那般武艺高强,叱咤风云,但也算风风火火,掌握生熟大权。寒冬腊月,还可以权谋私,边拉风箱,便靠近灶火,借烧火之事行烤火之私。   不过,别看拉风箱是粗活,但要协调。我人小,胳膊不够长,常常顾此失彼,出师不利。左手拉风箱,右手还要添柴火,右边用力过猛,左手的风箱便脱了轨,歪斜出去,扳回来再拉,火车头已经熄火。终于能够左右逢源,却仍免不了滑铁卢。曾有一次过年蒸馒头,奉母命烧火,锅里添水太少,烧的又是劈柴,结果水干锅热,蒸馒头成了“大炼钢铁”,锅梁连同馒头一起遭遇火刑,成了悲壮的涅槃。   也有人嫌人力太费劲,便换了风鼓子,一合电闸,风便不歇气地吹起来,力气是省下了,但却欠了灵活,做水煎包一样的细致活是干不了的。风箱的好处便是,能快能慢,张弛有度。   长大后外出求学,拉风箱便成了父亲的事。再后来,去了城里,从自己生火做饭起,便与老灶绝缘,用的是煤气灶,虽则方便,但屡屡听说煤气中毒或者爆炸的新闻,实在是骇人听闻,令人不敢亲近。   遥想当年,呼呼的风箱,犹如乡村的呼吸,均匀而香甜。一进一出,炊烟袅袅,呼吸沉沉,像父亲有节奏的鼾声;轻拉慢推,吐气如兰,像母亲的呼吸,如发丝温暖地拂过脸颊,痒痒的,酥酥的。风箱的小门一开一闭,如婴孩的长睫一张一翕。母亲在灶下轻拢慢捻,专注地奏一曲喷香的旋律。   风箱,永远是厨房里乐队的指挥家,魔棒一点一点,一推一送里,耳朵的盛宴开始;火苗一闪一闪,明明灭灭间,味觉的饕餮故事拉开序幕。   助推,供氧,协作,尺度,正是风箱的精神,他该是成人之美、风度翩翩的君子。   早在两千多年前,老子便在五千言的皇皇巨著《道德经》中有云:“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意思是:“天地之间,岂不像个风箱一样吗?它空虚而不枯竭,越鼓动风就越多,生生不息。政令繁多反而更加使人困惑,更行不通,不如保持虚静。”阐述了“无为而治”的一贯思想。其中“橐籥”一词,《古代汉语词典》解释曰:“犹今之风箱。”   原来,风箱在中国的历史,已经比老子还老了。   原来,普普通通的农家老灶里,竟有着如此朴素的哲理。   忽然想起了大柳树下打铁的嵇康,挚友向子期一旁相助,风箱呼呼送风,锤头铿铿作响,胸中剑气如虹,临风玉立的嵇叔夜打铁如故,等待良久的钟大人讪讪而去。   农家土灶,竟也染有魏晋风度么?   温度,大度,尺度,风度,这便是老灶,它是金木水火土的协奏,是炊烟之母,乡村的图腾,典型的中国风。   日出而作,上下五千年,犁铧翻起大地的书页,耕耘在希望的田野上,奏响的是一曲田园牧歌;日落而息,纵横家万里,老灶吞吐着人间烟火,守望在温暖的茅檐下,挥洒出一阙醉人的《清平乐》。      四、灶门,廉颇老矣   父亲终于把大锅灶拆了。他刚刚做的打算用到八十岁的三个锅梁子、葫芦做的大水瓢,都派不上用场了。老灶,在这一年的春天谢幕,随着飘飘洒洒的杨花,正式退出了老家的历史舞台。   五一节回乡,见到了父亲的杰作。老家越来越像城市了,厨房更像:煤气灶,油烟机,高压锅,电磁炉,微波炉……纷纷粉墨登场。老风箱已不知所踪,灶台更是片砖无存,大铁锅歪斜地倒在丁香树下,颓然成了废铁,如前朝遗老正等待发落。   哥哥不无惋惜,随手捡起一个和啤酒瓶为伍的铁家伙,原来是锅灶上的小铁门,沉实实的,其上雕兰花一朵,疏疏朗朗几笔,却粗朴典雅,豪放和婉约结合,颇有一番稼轩词韵味。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的它已在我家服役近三十载。兔走乌飞,春去秋来,它与母亲一样承受着烟熏火燎,相伴着一日三餐。无数寻常的日子里,大铁锅里准备停当,铁门洞开,柴火往灶里一放,火柴一划,火焰腾起,映红了灶下忙碌的母亲皱纹渐生的脸颊。   几十载春秋,钢筋铁骨的灶门,一夫当关,锐不可挫,不知吞吐过多少人间烟火。   彼情彼景,当时只道是寻常。而今,廉颇老矣,它就像一位从疆场上退下的老将军,解甲归田,闲居一隅,英勇而悲壮。耳畔似有稼轩喟然长叹:“甚矣吾衰矣!”老灶老矣,尚能饭否?   哥哥轻叹一声:别丢,留着吧,这是个纪念呢,将来就成文物了。   是啊,我们经历了老灶相伴的岁月,保存了乡村最古朴、最正宗的回忆,侄女虽没有参与见证,但还有幸看到这些老物件,再下去几代人,只怕这些乡村的符号早成了吉光片羽,甚至片甲不存。那么,浓浓的乡愁,又将以何为依托呢?   耳畔忽然传来一首百转千回的老歌: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再读爨字,心里竟渐渐地升腾起一种温暖,最是人间烟火香,老灶,你曾为我们燃烧成那般模样,焉能将你忘怀?即便失传,你也是一曲无人能及的《广陵散》!   遂轻铺纸墨,特此志之以备忘。 郑州癫痫病的治疗费用高吗沈阳癫痫病疗法河南可以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哪家好拉莫三嗪有哪些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