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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春】满腔虔诚年三十

来源:乌鲁木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创意美文
摘要:今夜,是年三十的夜,太清闲了,便想起了半个世纪前老家的年三十祭祖,颇有感慨,就援笔把年三十不一样的味儿写一下。一连着好多年的年三十我都是给父母拜祭,一束花是否单薄?那好,今年加上这篇文章吧,希望父母能够喜欢,就像父母活着的时候,喜欢听我背诗: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已一年……    一   略微懂事而充满叛逆的我,年三十早晨,问忙碌的父母:“这是给人过的年么?”   父母停住手中的活,一齐怪怪地看着我这个出言不逊的孩子。   父母是无法回答我的问题的。他们也应该承认,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可就是大逆不道。   我的妈妈有耐心,也喜欢对牛弹琴。她放下手中的抹布,牵住我的手,从锅台上捏了一块鸡肉塞在我的嘴里。我的眼睛也鼓鼓地,看着妈妈不能说话。她要我认真听讲,指着灶台,说着虔诚的话,什么灶王爷啊,天神啊……不管我是否听得懂。   这瓦罐里的鸡肉块,妈没有放在破碗柜里,是对灶王爷的敬意,希望灶王爷随手可取一两块充饥。我指着两块麦芽糖瓜,想要,妈妈轻敲一下我伸出的手,说,灶王爷还没有动,好孩子是不能乱动的。我左右张望,到处找灶王爷,哪有啊!   长大看书知道,这个虔诚的祭灶仪式,在我家已经变形了。本来是腊月二十二小年前一天就要祭灶,可小孩子就是知道在街头疯狂,无论怎么吆喝,都是不会回家的,所以只能年三十祭个晚灶了,祭灶不能少了孩子,一家人要齐全。还有一个理由,那时贫穷,过年的食材太珍贵了,那时祭灶,贡献礼物太少,对灶王爷是不虔诚的。据说玉皇大帝派遣的灶王爷在各家各户,丝毫不能怠慢。妈妈是按照她的理解,将本家的一个神位拿到灶台上,再把“月份牌”放在一边,用蓝色的碎花瓷碗盛了少许大米饭、包子,加上一个年糕。妈妈拿起一个麦芽糖瓜举在半空,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后来我听说,这样是为了给灶王爷吃了把嘴巴黏住,不能跟玉皇大帝说我们家的坏话。我想,灶王爷太难伺候了,好东西给吃了才说好话,看妈妈的神色,我绝对不能亵渎。   我和父母一齐跪下,父亲点燃了高粱秸里夹着的一支香,叩三个头,我就抢过糖瓜,妈妈烧好了浆糊,把一张灶王爷的年华贴在锅台后面的沾满灰尘的土墙上,顿时,家里有了亮色。美原来是可以这样存在的,也如此简单。我的嘴巴被糖瓜黏住了,其实心中有美感,只是不知怎么表达出来。   虔诚,在父母的心中。我感到可笑。但敬畏的心从那时就扎根了,我明白了在仪式面前,沉默就是最好的表达。凡尘里生命的艰难,谁来守护,我常常想这个问题,交给心中的灶王爷,可他并未分给我们粮食。尽管那些虔诚的祈求是毫无意义,哪家一年出现饥荒断顿,灶王爷管不了,而谁来苛责我们的社会!这些,在今天都似乎变得如笑话一般,日子无需灶王爷来护佑,靠的是和善的社会来保障。那时,农人埋怨的是自己不努力,埋怨女人不会过日子,但日子在埋怨里还是要坚持过下去。唯有一颗善良的心,总是向好,虽不能改变什么,但没有了,反而觉得可怕。善恶在心中,可能这就是那时乡下农人最简单而又最淳朴的人生信仰吧!   年复一年,在这样的信仰里,从容地活着。那时,别无他法,如今看来是不可取,我愿意为父母的虔诚写下美的文字,记下旧时光里他们获得的庄重仪式感。尽管父母没有一句话给我做人的指点,可这些虔诚向善的人生法宝就藏在了骨子里了。      二   妈妈想不出这些道理,只说,过年三十总得有个事做。   是啊,过年祭祖的“供儿”早就做好了。“供儿”就是供品,一般是八个大枣饽饽,小的面食由本家辈分小的叔婶蒸。我妈蒸供儿也怕邻居或本家辈分小的女人看了见笑,大饽饽蒸熟要在顶端笑开三角口子,咧着,大枣却不能被裂开。妈妈都是提前用刀切一个三角口子,但熟了是不自然的,也毕竟比笑歪了好。   妈妈就是每事都要努力做好的女人,女人们夸与不夸,她都是宠辱不惊。只能从她的笑容里感受温暖,这也许就是妈妈一直可以与周边女人相处最好的原因。就是有不痛快的事,她也以笑对之,就像大饽饽上用刀切开的口子,带着痛,但还是笑开口了。   父母是本家的老大,祭祖就在我们家的正屋里。本家的那些女人看看,用心的就帮助我母亲收拾擦拭,还有的看着少了什么就无言地回家,从来不跟我妈妈说少什么,那些女人也知道我母亲过日子够吃累的,也不苛求我的妈妈。我甚至狭隘地想,好人缘就是会八面玲珑,得风得雨。   本家女人们送来的主要是水果:苹果、金枣、核桃、白果、柿饼……也有高档的东西:桃酥、锅塌豆腐、小炸花鱼、猪头肉、肘子肉、老雁屎(炸的苗条,上面沾着白砂糖)、麻花儿……   那些香菜、芹菜、菠菜、龙须菜什么的,妈妈早准备好了,洗净了放在柜里。她说“菜”就是发财,这是我们家给叔婶们的祝福。谐音,妈妈最敏感,她不允许有败坏日子的词儿,就像我采回了“桑葚”,她只说“野果子”。   本家祭祖完毕的当天,妈妈就一个个打发婶子们。每家分一个妈妈蒸的大枣饽饽,加上一些婶子带来的水果和肉食面食,再恭敬地放一根菜。香菜,日子过得香;芹菜,是人勤快(尽管“芹”根本没有勤快的意思);龙须菜是给家里有男孩子的婶子的,代表着龙腾虎跃。妈妈给我讲这些并不靠谱的“愿景语”,但那份最美的心,已经安放在了篮子里。   妈妈是没有半点文学素养的女人,可我的很多文学理解还是源于妈妈的生活。妈妈是一本书,总是可从中参出让我惊讶的内容来。   半路不许偷吃!妈妈怕我嘴馋,总是叮嘱。其实,偷吃了也不少。回来,篮子也不空,婶子也将她们蒸的饽饽年糕放在篮子里,我就是个交通运输员。那份走动的亲情越发亲切了,进门问一声“过年好”,还有压岁钱,不多最多五角钱,是紫色的工农兵画面,如数交给妈妈,妈妈的奖赏就是给我一张买过年的鞭炮。在我的心里,那可是一笔巨款,这样的认识有时候说起来让我的朋友发笑,可他们不能理解家贫如何……      三   年三十整天,我都不想出门。本家人来了,使得老屋有了生机,很热闹,再就是知道妈妈辛苦,就帮妈侍弄那些“神器”。一张紫檀木条几,是我家唯一可以彰显父亲老大身份的物件,我以为是祖传,不是秘方,而是庄严。妈妈要擦拭好几遍,抹布换三次,漆色发光,闪着枣红的润泽。父亲亲自“请神儿”了,我们家逼仄,没有像样的神龛,祖先的牌位都放在西边一个房间,“神儿”就是祖先。尤其是那些年“立四新破四旧”,神儿就不能有见得天日的机会了,父亲全部装进了一个大柜里,外面塞了些破衣物,以掩人耳目。柜子没有锁,锁是铁器的,在大炼钢铁的年代已经卸掉了,化作了钢水。父亲说。   父亲手里端着那些牌位,嘴里念叨着:“太啊,祖啊,本家晚辈来请过年了……”我猜不出是“太”大还是“祖”大,父亲有数,依次把神位排好,然后取下“神主套”(套在牌位上的一端开口的木制套子),这个东西过去叫“启椟”,做工也很精细,是深色的紫红漆器,年久了也有的起了豆豆的,漆色越发陈旧了。   条几的下面,摆了普通的凳子之类的,有时候是把闲置的门扇拿来搁置好,上面摆了祭品。那时我家的瓷器好像很古老,是不是青花瓷,我可鉴定不出,父亲在闯荡朝鲜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件像样的,后来都流失了。在供品中间是一个很大的香炉,插满了香火,在族人还没有来的时候,只点燃中间的一根,烟雾袅袅,马上就有了过年祭祖的庄重感,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妈妈怕我乱说话,总是把我拉在身边,一手时不时地拍着我的脸蛋,似乎在祖先面前,我什么话也不能说,我想跟祖先表态,要好好争光这类的话都憋在心底,这些教化潜移默化,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   条几两端点着两盏红烛,柔光轻漫,恍然有隔世的感觉,烛光似乎很疲惫,是地老天荒般的氛围。此时,无论是烛泪,还是香灰,都应该不能动,否则就是对祖先的大不敬。案前正中放了一个很大的蒲团,每年妈妈都要编织一个崭新的蒲团,留作专用。年前,父亲就去代销点用瓜干换回半坛子散酒,以备祭祖。   族人陆续来了,在仪式没有开始之前,都站在狭窄的院子,和父亲一边说着闲话。孩子在街门外玩耍,就是不能喧哗,哪家男主人未到,马上有孩子跑着去吆喝。   仪式开始。父亲拿过提前斟满的一酒杯,在地上酹过一遍,嘴中念念有词,但不清楚。然后磕头三个。叔父们自大至小,依次进行,动作无异。   我们这些晚辈孩子在家门外按年龄已经排好了队,此时大人们并不吆喝,肃静的氛围也让我们感觉要闭嘴。大人的手一挥,我们就逐个在蒲团上跪下磕头。听妈妈说,逐个叩祭的时候不能说孩子的名字,生怕门外的野鬼游魂听到而来索命,因为祖先都在屋里,他们看不住那些小鬼……   真的是令人惊悚万分!想想,简直有地老天荒的沧桑感。对祖先的崇拜与恭敬,让人似乎有了出身有宗的归属感,但沉重的感觉也跟着上了身。也许,这些都是为了给人加重人生的责任感的一种无言的神谕过程。我不敢肯定这样做的意义,但认祖归宗不能对不起祖先的意识,似乎不说也已经灌输到了血液。   中华民族一直以姓氏宗族为单位,这种向好向善意念的传承,成为民族不可动摇的精神力量,就这一点看,我无法给与腹诽,尽管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让人觉得迷信的色彩太重了。天上的星星,每晚都在闪烁,我们无法辨识每颗星的亮度和质量,但我们喜欢感受漫天星斗的美妙,我们的满足是银汉灿烂,星星就是那些姓氏家族,流星划过天际垂落了,我欣赏它燃尽的瞬间,也许祭祖就是这样。   印度诗人泰戈尔有两句诗:   神在它的繁星之庙里,   等待人给他送来油灯。   我参透了祭祖的仪式,就是用光亮映照彼此,我们要铭记着祖先留下的微光,继续好好地活着……      四   父母的责任很重大,态度也很虔诚。叔婶归家,父母的祭拜还没有结束。三十的晚饭前还有一场活动。妈妈捏好了饺子,这次是“捏”,不是简单的“包”,饺子的个头很小,圆圆的,甚是小巧,贪吃的一口塞上五六个也没有问题。两扇饺子皮封口以后,再把两端上勾一起,成元宝状。父母在祖先的牌位前的小瓷碗里各放一枚饺子,拜祭时只酹一杯酒,我觉得也是不舍,尽管家里没有人喝酒,剩下也是要放陈年累月的。父亲从炕头卷着的被子下面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什么我不知,双手擎着,放在额头处,磕了头,大约也是求天地祖宗保佑,然后放进地上一个铜盆子里堆着的黄表纸上,妈妈擦着洋火,这是给祖先“送钱粮”的仪式。我想,各家各户都如此,在这一点上,祖先的享用都一样,相送的人也一样,借着缭绕的烟雾,袅袅升腾着美好的心愿。   那铜盆子的唯一作用就在年三十烧纸用,类似于今天的专用,尽管我们洗脸都是用一个被磕碰得陶瓷皮都掉得千疮百孔的脸盆,但就是不能用这个铜盆子。   听村里人说,在老大家里祭拜祖先,老大是要破财的。就连大姓的刘家王家有本家的家庙,老大都要给前往磕头拜祖的人“使钱”,多的三五块,少的时候也有一块钱的。我父亲有严重关节炎,腿疾严重,不能下地干农活,母亲是小脚,走路都摇晃,在场地坐着干活还可以,每年都欠下生产队一些钱,连年挤压,每年年终都是债台高筑,这个情况一直到我高中毕业那年才得以翻身。所以父亲是没有老大资格的,没有看见他给叔婶们“使钱”。但他们也感觉心绪不宁。但他们不怕,因为面前站着的我,就是他们所有的希望,祭祖的意义就越发不平常了。   年三十子夜,本家人就要在一起发纸,但都是各家男主人近子夜时来我们家的院子等。父亲说,别惊动了祖先,所以子夜鞭炮齐鸣就免了,寂寞属于我们,心静如子夜属于那些站在院子里的男人。其实,不是怕惊动了祖先,是让沉静与贫穷抗衡,是掩饰,父亲不愿在祖先跟前诉苦,几挂鞭炮在我家也是一个奢侈,窘迫如此!妈妈把包好的送年饺子盛在碗里,手中拿着一双筷子,踮着小脚走到她的叔子面前。每人一个,妈妈给夹进他们的嘴里。每个饺子里都有钱币,钱币吃出来都归叔叔自己,装进兜里。大额的钱币就是五分钱,少的也就一两分钱。这是让本家叔叔们来年讨个好彩头。   妈妈在高大的叔叔们面前绝对是一个矮人,叔叔们都退一步给妈妈鞠一个躬,叫一声“嫂,过年好!”妈妈欢快地应着“好好好”……   轮到了各家的叔叔烧纸了,就跪着在铜盆子里把自家带的纸钱烧匀,再轮下一个,都是按照年龄进行的,年岁大的在前。   一切归于沉寂。父母在炕头上坐着,不能睡觉,我困了就呼呼睡去。这是“守岁”。父母也说话,大约就是哪个叔叔叫“嫂”的声音不高兴,就想是不是得罪了叔叔。在他们心中,半点瑕疵都要自虑,唯恐对本家不周。这种亲情的维系来自自律和年终的检点,那么庄重,又是那么诚恳,尽管叔叔们听不见,但彼此心中都在厚重的亲情上仔细地审视着,是否有漏洞。一个人的存在,到底对谁很重要?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在念叨着,在记挂着,连一个称呼的声音都要辨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就像风总是记着花的香,香总是迎风散香,想的浓度是不是充足,风是知道的。这哪里是祭祖,是彼此感受着岁月静好里的暖意。 黄冈的癫痫病那家医院最便宜山西癫痫病医院治疗癫痫病的方法荆门哪里治疗癫痫好郑州癫痫病的最新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