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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草(散文)

来源:乌鲁木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传说

在山区长大的孩子,一是不稀罕山,二是不稀罕草。当人一出生,他就被山包围,生在山里,长在山中,死了也只能在山埋葬;人是山的主人,山是人的世界。草长茂在山野,密在林间,荒于地头,繁于田间,铺及道路,围满房前屋后,用铲除不尽,用刀割不完,牵牛无法吃光。土是草的温床,草是土的霸主。

我是厌烦山的,要去哪里都没一截儿平直路,需上坡下坎,入林钻荒,偶尔还会有一条大蛇横拦了去路,驱之不走,人逼近反倒昂头向你追来,吓得你不得不逃跑,惊得一身冷汗。山也不能让人远眺,它全阻了你的视线,让你看不到一处平展展的开阔地,也见不到清晨一轮红艳艳的日出。凡夏天的烈日落到院中,就接近正午的骄阳,烤得皮痛地热,小脚丫踩到哪里都是踩着一块烫铁皮,只好成天往一处树荫下躲。躲在树下,知了却在头顶烦躁地叫嚷,正要去锁定一只知了准确的位置,一滴液体就从树上滴下,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你脸上,一阵辛辣和骚臭,那是另一只知了撒下的一泡尿。

我也不喜欢草的,刺毛毛的四处乱窜,让路不能整洁,让院不能光亮,还处处藏蛇跳蛙,埋荆藏刺,毛虫栖身,露水湿衣脏裤。不能急跑,不能打滚,不能躲了猫猫儿玩。急跑了踩刺,被荆须绳儿绊倒;贪念草的厚实与柔软打滚了,会混身被毛毛虫毒痒,皮都会被自己抓烂;玩躲猫猫了,尽找草深处跳跃,玩时倒高兴,可常会遭蛇遇蜂,蛇极少咬到人,只是一阵惊吓,蜂却逢人必蜇,伤痛脸肿,两三天不愈。

荒野大路的草长就长吧,只是看着心烦,走路不畅,不损你我他家的生计,与已无关。厌烦的是那田间地头的杂草,荒了庄稼,抢了庄稼苗儿的阳光,争了庄稼苗儿的养分,使苗青秀茁壮、健康生长,让庄稼人领了懒汉的名声,父母必是要分配了我们去拔掉那些荒草的。一拔一天,一拔一个春夏,童年的快乐没有了,美好的回忆没有了,有的只是酷热、劳累和单调。

无论山里或田间地头的草怎么疯长,我喜欢拿了镰刀或锄儿把院子里的草除得干干净净,让院子的土亮出来,平平展展,亮亮堂堂,心情是怎么的舒展与高兴。

我一直纳闷着,草怎么有那么旺盛的生命力!今天把那棵草拔了,拿锄也把草根铲了去,可不几天,新的草又从同一个地方冒了出来;再拿刀去割,今天才割了,第二天一起床,草又冒高了一寸来长。

有几次,我曾翻了一个烂盆将几棵草盖住,用稀泥堵了烂盆的全部孔洞,心想着草没有阳光照耀,该死了。可有一天,我再将烂盆揭开,草在盆里白生生的盘了无数圈的生长,没两天,那长草又全转为绿色,完全恢复了草的模样和生机。冬天里,我又用火去烧那一丛丛的枯草,以为今年烧过,明年将不长草,没想到第二年开春,那又是一笼蓬蓬勃勃的草。我又想用开去浇,但我放弃了,因为我怕草没浇死,反而将我烫住。房前是有一个鱼塘的,天旱时,水退下去,鱼塘下沿就长出蓬蓬勃勃的草,夏季来临,雨水注入,草就全被水体淹没,又加鱼在下面啃食,以为草会被淹死,可没几天,草就露出了水面,还要比先前更加繁茂和生机,就更神奇了草的力量。

奶奶知道我在琢磨草为什么那么肯生长。就笑我说“草怎么会怕我拿火烧、用水浇、用刀割、拿锄铲呢?草是浇不死、割不尽、铲不完的。”我急问为什么?奶奶却不说。

一个黄昏,天下着秋雨,家中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爷爷远房的一位亲戚。亲戚背着一大背枷小树苗赶路,走至天快黑,又全身湿透,就四处打听起我家的住址,来投奔爷爷借宿一晚。家里突然添了客人,我们几个小屁孩可乐得像过年,因为一来亲戚,奶奶就拿出家里自己永远也舍不得吃的好东西招待客人,最起码会吃到蛋饼,喝到蛋汤,炒菜的猪油也要多放半勺。再听说亲戚工作在大城市,就更是仰慕和向往,一直缠着亲戚要听他给我们讲大城市里见闻和趣事。可亲戚从不提及大城市里的生活,倒是说到种花植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这很让我们失望。

吃完饭,亲戚穿着爷爷宽大干燥的衣裤,坐在灶堂前摊开他的湿衣服烘烤,我们就围坐一旁,指望着他能说些什么?能讲城里的高楼,能说铁轨上跑的火车,或者能找一部好看的电视剧……可他什么都不讲,只有一搭没一搭与我们拉着一我们不敢兴趣的话。他出好像看出了我们的心思,努力要调节气氛。他问我们世界是什么东西最硬,我们不想理他,但最后还是回答是铁。他说不对,是金钢石。金钢石是什么,我们第一次听说,用眼睛去询问他,他也不置可否。又问我们什么最黑,我们说是夜,他摇头,改回答是煤,他也不说不是,最后却回答我们说是人心。我们这一下吃惊不小。为什么人的心是最黑的呢?别人不都说人心是肉长的吗?肉长的人心应该都是红的,哪会有黑的呢?再要询问他,他又再向我们提了一个问题,问我们什么东西最亮,我们说是太阳,他说不对,是电灯。电灯我们是听说过的,却没有见过,那时的农村山里山外都全用着煤油灯照明,连外婆家也是,我家和奶奶家也是。猜想电灯应该是亮的,但哪有太阳亮呢,太阳一落山,全世界都黑了,而太阳一出来,全世界又亮了,很是不解,但他从不向我们解释。

最后,他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允许我们回答十次,我们一定猜不到。问题竟是世界上什么力量最大?问题一出来,我们两三个小屁孩就嘲笑起来,觉得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我们回答十次呢?最多两次就够了。我们先回答是牛,他摇头。又回答是蚂蚁,蚂蚁能举起超过它自体重数十倍的东西,应该就是答案了。他反问:“你们确定?”我们见他这么反问,就更是坚信自己是猜对了。结果仍不是。我们又猜是马,不是。是举重运动员,不是。是汽车,不是。是飞机,不是。是大炮,也不是……猜来猜去,二三十个答案都猜出来了,猜完了水陆空,猜完了机械钢铁,猜完了武侠勇士,也猜完了动物畜生,结果还是不对。他最终告诉我们是小草。

怎么是小草呢?小草在我们家乡满山遍野房前屋后到处都是,躲之不开,避之不过,普通平常,令人生厌。我曾经是用盆盖过小草的,可小草也没有将盆掀翻了冒出来,而是在盆里上下乱窜,贴盆沿的一层还还有腐败坏死,怎么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力量者呢?结果不经让人失望。

我们再不理会亲戚,断定他一定是在骗我们,我们也一定是猜对了答案,只是他不想承认我们聪明,丢去了他见识多广的脸面。最后,我们再联系他园丁植花种草的工作,更相信他是胡说八道,动机不纯,是故意将小草说得伟大和特别为他挽回一点连在我们小孩看来,都是连农民都不如的不务正业的工作的面子,是故弄玄虚。

亲戚见我们集体沉默,不向我们作任何解释,也不再多说,末了就说了一句:“等我们长大了就明白了。”没头没脑的话。大家便在一阵嘲笑中离场睡去。一觉醒起,已经是第二天大天亮,亲戚早背上他的树苗上路了。

若干年后,我离开山区,上了初中、高中,又踏进了军营,再告别军营走进了大学校园,最后像一颗尘埃一样,飘落在了一座陌生城市的一家单位,先是以一名劳务工的身份有了工作,最后又是几经周折调离,才终得转换身份,有了一份稍稳定的工作;又先后恋爱、结婚、生子,再经历家庭变故,感情挫折,独自一个人上班下班抚养着刚满周岁的孩子……我是多么渴望有一个幸福家庭,夫妻因爱,生活美满,能获得家的温暖和家人的相助。可我竟孤单了、无助着,却是连一棵小草也不如的。小草长起来,总是绿油成片,最少也有几片叶、几株茎,或是几棵相伴,它们迎着风,接着露雨,随遇而安,要不了多少,就发展得一片绿意蓬勃。

再联系我的经历,我是多么像老家泉山井里浸出的一滴水,为了向往大江大河澎湃和宽阔,极力将自己跃离同伙,争取着被烈日炽烤蒸发,先积成雾,再变成云,最后遭受闪电雷劈,经历无穷波折和磨难,才幻化成一滴汇入江海的水,方不知水再滴何处,再遇什么样的境遇。终有一天,我进入了大海,汇入了大海的深邃与澎湃,才知道海水是咸的,时时被狂风巨浪无情地推向浪尖,又跌入谷底,推向浪尖时有无根的恐慌,跌入谷底时又有被埋没的危险。我确实连一棵小草也不如了。小草有万般的韧劲,只要有一粒种子、一段根茎,在荒原里可以生长,在崇山峻岭中可以生长,在江河湖泊边可以生长,弃之在阴暗的角落也可生长,而我在生命的聚集里,在人生的旅程上,我走的是那么的艰难,多么的孤单,那么的无助和脆弱……

我曾经是那么的厌烦小草,无视它的力量,可没有想到,它的生命是那么的顽强,坚忍,它的力量是那么的强大,不容忽视。我站小草面前,身躯比小草高大数百上千倍,重量比小草重去若干,我却不如小草力大顽强。我是该向小草学习的,也一定要向小草学习,只有这样,才能战胜我面对的困难,迈过我人生的低谷,去寻觅一份属于我的快乐和幸福。

突然,我全身有了无尽的力量,充满着信心,再不怕孤单、寂寞与任何困难。因为我身边有着小草,心中落着小草的根在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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